臨近中午，上午的採風暫時告一段落。
沈為民看了眼腕錶，合上資料夾。
「走吧，帶你們去員工食堂對付一口。」
方羽一聽立馬精神了，湊上去小聲打聽。
「沈導，食堂有滷煮沒？」
「炒肝兒也行，我真不挑。」
沈為民斜了他一眼。
「想什麼呢？這是故宮，不是前門小吃街。」
「就普通家常菜，管飽。」
方羽多少有點遺憾，但也就遺憾了兩秒。
「行吧，管飽也算贏麻了。」
「畢竟是皇宮食堂，吃啥都沾龍氣。」
沈為民懶得搭理他，轉身就走。
……
故宮的員工食堂。
說實話，跟方羽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沒有雕樑畫棟，沒有御廚掌勺，更沒有金絲楠木的八仙桌和鈞窯青花的碗碟。
就是普通的不鏽鋼長餐檯，打飯窗口前排著隊，餐盤哐當作響，跟他讀書時學校食堂沒什麼兩樣。
隊伍里大多是穿工作服的故宮工作人員——修復師、研究員、安保人員、行政後勤，各種工牌掛在胸前。
方羽和劉一菲這倆大明星出現時，還是引起了一陣小騷動。
幾個年輕的女研究員明顯多看了好幾眼。
但這裡的人紀律性都很強。
沒有人圍上來要簽名，沒有人掏手機偷拍。
最多就是低頭跟同事咬耳朵，「是不是那誰……」
然後繼續排隊打飯。
……
飯菜很樸實，但香氣撲鼻。
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味、番茄炒蛋色澤金黃、清炒時蔬碧綠爽口、麻婆豆腐鮮香微辣，配上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紫菜蛋花湯，大米飯隨便造。
方羽心心念念的滷煮，自然是落了空。
但他也不嫌棄，麻利的打了滿滿一大盤，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剛一坐下，就摸出手機，對著餐盤「咔嚓」就是一張。
劉一菲端著自己的那份坐到對面，看見他這操作，整個人都懵了。
「你幹嘛呢？」
「打卡啊。」
方羽頭都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
「這可是故宮員工食堂，你數數全內娛有幾個明星能混進來蹭飯？」
「不發個朋友圈，對得起我這張來之不易的通行證？」
他連文案都光速編好了。
「《我在故宮修文物……旁邊的食堂乾飯》。」
「搞定，發送！」
劉一菲看著他那一臉「占了大便宜」的得意樣，「噗嗤」一下樂出聲來。
被他這麼一說，這頓普通的飯，好像還真吃出了點獨一無二的排面。
劉一菲猶豫了一下，看著方羽那張照片，又看了看自己餐盤裡精緻搭配的飯菜。
隨後，也悄悄拿出手機，對著自己的餐盤拍了一張。
嗯。
構圖完美，光線絕絕子。
……
吃完飯，沈為民有個重要會議，沒法繼續盯著他們。
臨走前，他把方羽兩人交給身邊一個年輕助理。
「小張，下午你帶他們再轉轉，注意安全。」
說完這四個字，沈為民停頓了一下。
目光落在方羽身上。
此刻的方羽，正端著一碗紫菜蛋花湯，仰著脖子猛炫，喝得呼嚕作響，一臉滿足。
沈為民看他的眼神，跟看定時炸彈沒什麼區別。
「尤其是他，給我盯緊了。」
小張立刻原地立正。
「放心吧沈導！保證完成任務！」
沈為民這才端著保溫杯，腳步飛快的離開了食堂。
……
下午的採風繼續在西六宮一帶進行。
方羽和劉一菲跟著小張看了幾處正在修繕的宮殿細節，方羽時不時停下來在速寫本上寫幾個詞，或者在手機備忘錄里打幾個碎片化的句子。
劉一菲沒打擾他。
只是安靜走在旁邊，偶爾在他停下來寫東西的時候，偷偷瞟兩眼。
下午五點多，一天的採風圓滿結束。
兩人從神武門出來時，京城的天已經染上一層橘紅色的晚霞。
方羽伸了個懶腰。
「走，回去犒勞自己。」
「去哪？」
「你家樓下便利店。」
劉一菲扶額：「……就不能換個稍微有點品位的地方嗎？」
「有品位的地方沒有關東煮。」方羽回答得理直氣壯。
劉一菲無語了半秒。
然後點了點頭。
「行吧，順便買兩包薯片。」
……
晚上七點。
東四環，劉一菲家。
客廳燈光調得很柔和，落地窗外是京城的萬家燈火。
三月的夜風還有點涼意，但屋裡暖氣正好。
兩個人窩在寬大的沙發上，像是一對普通的年輕情侶。
茶几上擺滿了兩人從樓下便利店掃回來的戰利品。
關東煮、炸雞塊、薯片，還有兩瓶印著各自代言頭像的無糖可樂。
今晚不看電影，也不聊工作。
平板的畫面直接投屏到客廳那台大電視上。
屏幕里，巨大的節目LOGO配合著動感音效炸開。
《偶像新世代》。
全球首播，初評級現場。
「我說……」
劉一菲撕開一包原味薯片，往嘴裡丟了一片，咔嚓咬碎，然後側過頭看方羽。
「你怎麼突然對男團選秀感興趣了？」
她歪著腦袋，眼神裡帶著明顯的疑惑。
「你平時連自己的熱搜都懶得刷。」
在劉一菲的認知里，方羽對數據、流量、打投這些飯圈玩意兒，向來是敬而遠之。
能擺爛的時候，絕不主動營業。
今天居然主動提出要看練習生選秀直播，多少有點反常。
「隨便看看唄。」
方羽往嘴裡塞了塊炸雞，含糊道：
「了解一下市場行情嘛，看看現在的小年輕都喜歡啥樣的，與時俱進，免得被時代淘汰。」
劉一菲「哦」了一聲，眼神里還是寫滿了半信半疑。
她總覺得，方羽不太對勁，尤其是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神秘微笑。
……
與此同時。
數千里之外的杭城。
《偶像新世代》錄製現場。
鏡頭掃不到的候場區角落裡。
星耀娛樂的練習生蔡琨，正和隊友坐在一排板凳的末端。
兩人看著台上五花八門的表演，聽著現場沒有任何修飾的真實音效，手心全是汗。
「琨哥，我……我有點慌。」
旁邊的隊友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點抖。
「這直播沒帶修音啊，等會兒萬一唱破音了，那可是公開處刑……」
蔡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低頭，仔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特意搭配的灰色細背帶，又重重地拍了拍隊友的肩膀。
「別慌。」
「羽哥說會在電視前看著我們，給我們加油的！」
旁邊的隊友聞言，瞬間瞪大了眼睛，一臉「哥們你是不是發燒了」的表情。
「？？？」
這你也信？
羽哥那種動輒霸榜、連故宮都能進去採風的神仙級人物，能有興致守在電視機前，看他倆這種小蝦米的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