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Action!」
場記板清脆落下。
鼓風機全功率啟動,滿地殘葉被卷上半空。
玄衣翻飛,墨發獵獵。
鏡頭裡,方羽側身立在風中,右手搭住劍柄。
長劍出鞘半寸。
一線寒光,從他眼底掠過。
拔劍!
格擋!
迴旋!
封喉!
吳征提刀攻來的瞬間,方羽腳下錯開半步,整個人貼著刀鋒轉了過去。
身法飄逸如驚鴻過隙。
下一秒。
劍鋒穩穩停在吳征咽喉前三寸。
不多一分。
不少一分。
方羽沒有台詞,臉上也沒有多餘的表情。
可那股冷得刺骨的殺氣,已經順著鏡頭撲了出來。
仿佛他只要再往前送半寸,這一場戲就會從電影變成刑事案件。
「好!」
「過!」
賀錚直接從監視器後站了起來。
他連對講機都沒顧上拿,嗓門已經傳遍整個攝影棚。
四組機位同時拍攝。
大遠景、面部特寫、動作跟拍、側面身段。
一條過!
沒有補鏡頭。
沒有調整走位。
連賀錚這個出了名喜歡死磕細節的導演,都挑不出毛病。
吳徵收刀站穩,低頭揉了揉發麻的手腕。
剛才交手的那一瞬間,他甚至忘了對面站著的是一個第一次拍電影的新人。
方羽身上那股壓迫感太真了。
這種鏡頭控制力,很多拍了十幾年戲的演員都未必能有!
攝影棚里靜了好幾秒。
一眾工作人員張著嘴,半天沒想起來合上。
上午開拍之前,他們還把方羽當成賀錚請來的「票房吉祥物」。
能帥帥地拔個劍,貢獻幾張宣傳照,任務就算完成。
現在再看。
吉祥物?
誰家吉祥物一劍壓住三料影帝?
這段戲只要剪進正片,上映以後絕對要殺瘋。
甚至可能直接成為全片最出圈的名場面!
……
中午十二點。
劇組準時放飯。
「帥哥,給我來倆盒飯!」
「粉條子多整兩勺,湯汁也多澆點!」
方羽已經換下戲服,身上套著一件寬鬆衛衣,頭頂卻還粘著沒來得及拆的古裝發套。
現代衛衣配古代高馬尾。
這造型要多抽象有多抽象。
他本人卻半點不在意,興致勃勃地混在場務和群演中間排隊。
好不容易來一趟影視城。
不蹲在馬路牙子上扒頓盒飯,這演員當得就好像少了點意思。
負責打飯的工作人員顯然也沒想到,國民頂流會端著餐盤跑來加粉條。
他愣了兩秒,才趕緊給方羽盛了滿滿兩勺。
「夠不夠?」
「夠了夠了,再多盒蓋扣不上了。」
方羽心滿意足地接過兩個油汪汪的鋁箔飯盒。
正準備找塊風水寶地開炫,後衣領忽然被人一把薅住。
「小方,別擱這兒丟人現眼。」
「跟我走。」
賀錚板著臉,拽著他便往導演專屬的休息房車走。
「哎,哎!」
「賀導您輕點!」
方羽兩手死死護住飯盒,一路大呼小叫。
「我飯!」
「紅燒肉要灑了!」
「房車裡有現燉的排骨和醬牛肉,少不了你這口吃的!」
賀錚沒好氣地把他塞進車裡。
「砰!」
車門關上,外面的喧鬧頓時被隔開。
房車的小客廳不算大。
中間的木桌上擺著四個硬菜,葷素搭配,旁邊還放著兩聽冰鎮可樂。
方羽一點沒客氣。
他一屁股坐進卡座,把從外面端進來的盒飯往桌上一擺,掰開一次性筷子,先夾了一大塊醬牛肉塞進嘴裡。
「嗯。」
他嚼了幾下,認真點評。
「這牛肉鹵得挺地道。」
「也就比我的手藝差個一星半點吧。」
賀錚拉開一聽可樂,在他對面坐下。
也不說話,就那麼直勾勾盯著他。
那眼神,灼熱得有點不正常。
方羽吃肉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默默往卡座裡面挪了挪,又把衛衣領口往上提了提。
「等一下,賀導。」
「當初在懷柔,您可只說讓我來客串兩場戲。」
「咱們講好了,我出人,您出角色,純潔的藝術合作。」
「您現在這麼盯著我,幾個意思?」
他又往後縮了縮。
「提前聲明啊,我賣藝不賣身。」
「您要搞職場潛規則,我可不演了。」
「噗!」
賀錚一口可樂差點噴到他臉上。
他連著咳了好幾聲,抓起紙巾擦了擦嘴,氣得眼珠子都瞪圓了。
「你小子能不能有一句正經話?」
「老子潛規則你一個大老爺們兒?!」
方羽嘿嘿一笑,重新端起飯盒。
「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嘛。」
「我這不是初來乍到,對影視圈水深水淺沒底嘛。」
「就您剛才那跟看紅燒肉似的眼神,擱誰誰不慌?」
「少跟我貧嘴!」
賀錚深吸一口氣,把可樂放回桌上。
臉上的笑罵也跟著收了起來。
他身體前傾,雙手撐著膝蓋,認真看著方羽。
「說正經的。」
「在看《漠河舞廳》MV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在鏡頭前很有靈性,天生帶著故事感。」
方羽低頭扒了一口飯,沒插話。
賀錚繼續說道:
「可今天上午這幾場戲拍完,我才發現,我還是低估你了。」
「剛才收工的時候,吳征親口跟我說。」
「你在那場武戲裡的壓迫感,比他跟陳道名老師對戲的時候還直接。」
方羽把米飯咽下去,挑了挑眉。
「征哥那是前輩照顧新人,故意給我抬轎子呢。」
「您還真信了?」
「少跟我打馬虎眼!」
賀錚一揮手,直接打斷他。
「咱也不給你畫大餅。」
賀錚盯著方羽,語氣越來越認真。
「我拍了二十年動作片。」
「看演員的眼光,不敢說從沒錯過,但大多數時候還算準。」
「小方,你這身段、這張臉,再加上你的鏡頭表現力,要是不正兒八經主演幾部作品,簡直是對不起全國觀眾。」
方羽沒有急著接話。
他確實一直在等賀錚主動把話題聊到這裡。
但等歸等。
越到這個時候,越不能顯得上趕著。
賀錚停頓片刻,把話徹底挑明。
「所以,你在懷柔提過的那個本子,不管最後能不能成。」
「我都希望,我的下部戲,男主角能是你。」
方羽終於放下筷子。
他抽了張紙巾,慢慢擦掉嘴角的湯汁。
「賀導,您先別把話說得這麼滿。」
「我那個本子……」
方羽抬頭看著他。
「您可能導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