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菲連著炫了五六塊鍋包肉,又捧著碗喝了兩口熱乎乎的酸菜湯,這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
她抽了張紙巾擦擦嘴,目光重新落回滿牆的筆記上。
「我這幾天,把劇本翻了七八遍。」
方羽往沙發背上一靠,挑了挑眉。
「怎麼著,準備衝刺金鷹視後了?」
「不是。」
劉一菲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剩下的酸菜。
過了幾秒,她才悶聲開口:
「……跟你搭戲,我壓力太大了。」
「不是吧,劉老師?」
方羽當場樂了。
「論資歷,您可是圈裡的大前輩,怎麼還能讓我一個剛出道半年的新人歌手給壓住了?」
劉一菲沒接茬。
她垂下眼,看著茶几上那本《靈兒情緒曲線·逐集拆解》,手指輕輕摳著書角。
「我不是怕演技不如你。」
「我是怕到時候真站在鏡頭前,自己收不住情緒。」
她停了一下,聲音也低了下來。
「畢竟……我們現實里是真的。」
方羽臉上的吊兒郎當收斂了幾分。
他沒有馬上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劉一菲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糾結。
「劇本里的李逍遙和趙靈兒,要經歷誤會、猜忌、還有生離死別。」
「如果對面是別人,我可以隨時切換工作狀態。」
「導演喊咔,演完收工,各回各家。」
她直直看著方羽。
「可站在我對面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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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你的眼睛,我怕自己分不清,哪段是戲,哪段是真。」
客廳里安靜下來。
電視牆上,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交錯在一起。
那些人物關係和情緒變化,像是提前把兩人接下來要經歷的悲歡離合,全都寫在了牆上。
方羽沉默片刻,才開口:
「那就別急著現在就把自己逼成趙靈兒。」
劉一菲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現在坐在這兒,是劉一菲,不是南詔國的女媧後人。」
方羽的語氣放緩了些。
「提前摸透劇本、理清人物動機,這是專業。」
「但情緒這玩意兒,不能提前透支。」
「你這還沒開機呢,就把後面幾十集的眼淚全哭幹了。」
「等真拍到大結局,劇組是不是還得現場給你打吊瓶補水?」
劉一菲抿著唇,沒有說話。
方羽繼續道:
「等真到了鏡頭前,你想怎麼演就怎麼演。」
「該哭放開哭,該笑踏實笑。」
「鏡頭一關,導演喊停,咱倆還是咱倆。」
說到這裡,他嘴角一勾,又恢復了那副欠揍的模樣。
「再說了,你怕啥?」
「萬一你真入戲太深拔不出來,我負責把你拽回來。」
劉一菲忍不住問:
「你怎麼拽?」
「簡單啊。」
方羽攤開手,語氣十分認真
「你要是入戲太深,我就在劇組支口鍋,給你整一頓鐵鍋燉大鵝。」
「要還不行,就直接拉你回靠山屯,坐拖拉機兜兩圈。」
「東北煙火氣一衝,保管你一秒從仙氣飄飄的女媧後人,變回盤腿啃凍梨的靠山屯大妞。」
「噗——」
劉一菲直接笑出了聲。
剛才壓在心口的那點糾結,也被他這幾句話沖得七七八八。
「你是不是覺得,所有心理問題都能靠鐵鍋燉大鵝解決?」
「目前來看,成功率百分之百。」
「你這是什麼野路子心理學?」
「東北實用心理學,祖傳的。」
劉一菲笑著瞪了他一眼,沒再繼續追問。
兩人窩在寬大的淺灰色沙發上,就著那盤快見底的鍋包肉,又聊了半天。
從趙靈兒的不諳世事,聊到李逍遙的歷經滄桑。
茶几上的酸菜湯漸漸涼了。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
方羽掃了眼時間,拍拍褲腿站起身。
「行了,今天的學術交流到此為止。」
他故意嘆了口氣,臉上擺出一副悽苦模樣。
「從這東四環回我那小破公寓,路途遙遠。」
「再不走,我這個兼職送外賣的,怕是要凍死在京城的街頭了。」
劉一菲抱著胳膊,挑眉看他。
「少在這兒給我演苦情戲。」
「想留宿?門都沒有,窗戶縫我都給你焊死。」
「這麼狠?」
「對你這種圖謀不軌的兼職外賣員,必須加強防範。」
方羽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帳。
「我給你送外賣、陪你對劇本,還兼職心理疏導。」
「這服務質量,怎麼也得給安排個沙發吧?」
「想得美。」
劉一菲站起身,施施然走到玄關,擺明了要趕客。
方羽蹲下換鞋,餘光忽然瞥見鞋櫃旁的置物架。
那裡端端正正擺著一本書。
書頁邊緣已經翻起了毛邊,書脊上全是摺痕,一看就被翻過很多次。
封面上印著幾個大字:
《演員的自我修養》。
方羽順手拿起來翻了兩頁。
紙頁邊緣全是細緻的鉛筆劃線,旁邊還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他眨了眨眼,二話不說把書往懷裡一揣。
「這本書借我觀摩兩天。」
劉一菲看著他順手牽羊的動作,笑了。
「喲,方老師這種無師自通的天賦型選手,也需要臨時抱佛腳?」
方羽拉開防盜門,回頭沖她咧嘴一笑。
「那必須的。」
他拍了拍夾在胳膊下的書,神色十分認真。
「劉老師都捲成學術帶頭人了,我這種非科班出身的野路子,回去不得懸樑刺股惡補一下?」
「免得開機第一天在片場,被女主角按在地上摩擦。」
他頓了頓,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那多傷我一家之主的排面啊。」
劉一菲倚著門框,朝他擺了擺手。
「那方老師抓緊用功,過兩天我可是要抽查的。」
「得嘞,隨時恭候劉考官抽檢。」
方羽揮了揮手,轉身跨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攏。
門縫最後合上的那一刻,劉一菲仍站在門口,清麗的臉上帶著一抹壓都壓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