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影視基地，於證工作室。
辦公室里的空調開到了二十二度，於證卻還是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他坐在老闆椅上，把《仙劍奇俠傳》的九宮格定妝照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不光看照片。
連影視博主老李那篇長文的評論區，他都一路翻到了兩千多樓。
越翻，心口越堵得慌。
蹭，確實蹭到了。
熱度，也是上來了。
可問題是，網友湧進評論區，不比誰的衣服更貴，也不爭誰家的演員更美。
所有人都在分析《仙劍》的劇情！
搞毛啊？
這不是一場古裝審美比賽嗎？
怎麼比著比著，全網開始集體做閱讀理解了？
還有那個所謂的內部消息！
說什麼《仙劍》全組都走寒酸寫實風，男主穿補丁短褐，女主頭上連根珠釵都沒有。
純粹扯淡！
人家該糙的時候，確實糙。
可該華麗的時候，比誰都捨得下本錢。
趙靈兒那套南詔禮服，從古銀飾到手工刺繡，哪一處像省錢了？
於證越琢磨越來氣，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直接撥通表妹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喂，哥？咋啦？」
於證劈頭蓋臉就問：
「你前男友那個室友，在《仙劍》攝影棚到底負責幹嘛的？！」
電話那頭懵了幾秒：
「啊？等我問問……」
片刻後，表妹怯生生的回過來：
「哥，打聽清楚了。」
「他……他是負責幫劇組扛燈架子的場務。」
於證舉著手機，嘴角狠狠扯了兩下。
「扛燈架子的？」
下一秒，他的聲音直接高了八度。
「一個扛燈架子的懂個錘子的服裝美學？！」
「他連反光板朝哪兒擺都不知道，他討論個六的藝術？！」
「他就是個臭搬鐵管子的！」
「啪！」
於證一把按斷通話，把手機重重拍在桌案上。
旁邊的助理小錢低著頭，肩膀一個勁兒地抖。
於證冷冷掃了他一眼。
「你有想法？」
小錢連連擺手，憋得面紅耳赤：
「沒有，沒有。」
「於導，我就是覺得……扛燈架也挺辛苦的。」
「滾一邊去！」
於證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不過，這位圈內著名導演的心態向來強悍得離譜。
輸一輪定妝照，算什麼大事？
現在兩部劇綁在一起，幾乎占了半張熱搜榜。
《九霄鸞鳳錄》的關注度，也比原計劃高出了一大截。
換個角度想想。
這哪裡是輸了？
這分明是他於證憑藉一己之力，倒逼整個內娛古裝審美加速升級啊！
格局，蹭的一下就徹底打開了。
於證揉了揉臉，重新撈起手機劃開微博。
手指噼里啪啦飛速敲擊。
幾分鐘後，一篇全新小作文橫空出世：
【認真看完了《仙劍奇俠傳》的定妝照，確實匠心獨運。蘇青老師功底深厚，方羽老弟對人物的解構更是讓我眼前一亮。】
【我和方老弟，一個追求極致華麗，一個強調真實與故事感。審美從來沒有唯一答案，古裝市場也不該只有一種顏色。】
【有討論才有進步，有碰撞才有驚喜。各有千秋，百花齊放。期待兩部劇早日播出，巔峰相見！@方羽 @仙劍奇俠傳官方微博】
微博一發，評論區瞬間湧進數千條吃瓜大軍：
【於導這心態，我願稱之為內娛第一永動機，逆風順風全能輸出！】
【課代表省流：正面沒幹過，但場面話我必須說得比誰都體面。】
【平心而論，這波百花齊放說得挺體面，兩邊路數確實不一樣。】
【不是，這都不重要，方羽呢？艾特了半天，方羽怎么半天沒動靜？把微博卸了？】
看到最後這條，於證眼皮跳了跳，順勢點進了方羽的個人主頁。
最上面那條，還是幾天前官宣《仙劍》立項時的轉發。
於證下拉，小圓圈轉了轉。
還是那條。
他又刷新一次。
依舊是那條。
於證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足足等了五分鐘。
臉也一點點垮了下來。
不應該啊。
他都主動@了。
按照娛樂圈的基本禮數，方羽哪怕只回一句「共同進步」，也算把場面圓過去了。
再不濟，點個讚總行吧？
什麼動靜都沒有，算怎麼回事？
「這小子……」
於證眼神漸漸透出一絲懷疑人生的茫然。
「他是覺得我不配跟他對線？」
……
晚上九點五十分。
於證還坐在老闆椅上。
手機屏幕已經從高亮刷到自動息屏三次。
他那杯養生茶從滾燙放到溫熱，又從溫熱放到徹底涼透。
眼皮都已經開始打架了。
小錢一直抱著手機幫他盯著方羽的主頁。
忽然，他眼睛一亮。
「於導！」
於證瞬間睜眼。
小錢舉起手機：「方羽更新了。」
唰！
於證立刻坐直，膝蓋「咚」一聲撞上桌沿，茶水差點潑褲子上。
等了這麼久！
這小子終於上號了！
於證顧不上腿疼，趕忙追問：
「轉我了？」
小錢搖頭。
「那……回我了？」
小錢繼續搖頭。
於證眉頭一皺。
「那他發了啥？」
小錢沒敢說，默默把手機遞了過去。
屏幕上，方羽的最新微博赫然在列：
【@蘇青造型工作室 蘇老師太謙虛了！我就出了幾張手稿，真正把圖紙變成實物的，全靠您和團隊的功力。面料、版型、細節打磨，我一個門外漢插不上手。這次合作學到太多了，下回有機會，咱們再組個局？[握手]】
於證盯著這行字，愣了整整半分鐘。
「他……他這是在跟蘇青互吹？」
小錢默默點頭。
於證往上翻，找到了蘇青半小時前發的那條：
【很多朋友在問《仙劍》的造型設計。實話實說，核心創意和人物解構，百分之七十來自@方羽。我只是把他腦子裡的畫面，用專業手法落了地。這次合作讓我重新思考了戲服和人物的關係。謝謝方老師的信任。[玫瑰]】
於證看完，又把方羽的轉發從頭到尾讀了三遍。
隨後，他不死心地點進評論區，整整翻了五十多頁。
沒有。
一個字都沒有提到他。
也沒有提到《九霄鸞鳳錄》。
甚至連網友問他「怎麼看於導的百花齊放」時，方羽都沒有回覆。
「不理我……」
於證攥著手機站了起來。
「他居然不理我！」
他咬著牙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他可以直接罵我蹭熱度！可以反駁我的審美！甚至可以發個表情包陰陽怪氣我！」
走著走著，於證突然停住腳步，轉頭看向小錢。
那雙眼睛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悲憤。
「但他……竟然冷暴力我？」
小錢嘴角抖了抖。
很想說你們倆連微信好友都未必是，似乎還上升不到冷暴力的高度。
可這種時候，沉默顯然比實話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