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
那一聲呼喚,帶著哭腔,帶著求救,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聽見這聲呼喚,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向那個滿臉抓痕、頭髮散亂的女人。
看了幾秒,他才認出來了,是給自己生了個兒子的人。
他又看向旁邊。
那個老太太正盯著他,眼神從疑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憤怒。
老太太的嘴慢慢張開。
「你是樓下那個生了兩個賠錢貨的……王建翔?」
王建翔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這老太太平日裡最寶貝她那個寶貝孫子,整天抱著在小區里晃悠,見人就眉飛色舞地念叨「我的乖孫喲」,那得意勁兒恨不得讓全小區的人都知道。
以前每次在小區里碰到她,王建翔都心虛得厲害,總是低著頭繞道走,生怕被她看出什麼端倪。
可現在,那個蠢女人竟然當著她婆婆的面,叫他「老王」?這不是要把他往火坑裡推嗎!。
王建翔的腦子飛速運轉。
她婆婆在這兒,地上躺著那個是她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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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是當著老公和婆婆的面,打電話叫我過來的?
真是個蠢貨!
王建翔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他本來以為是女人自己帶孩子出來吃飯,遇到了麻煩,才打電話給他。
他還想著趁機好好表現一下,鞏固一下和兒子的感情。
誰知道她老公和婆婆都在!
這下好了,這點破事,怕是瞞不住了。
王建翔的額頭開始冒汗,想起了家裡的母老虎。
那個兇悍的女人,要是知道他在外面有了私生子,還不得一剪刀把他給淨身出戶?
可……
他看了看地上那個昏迷的男孩,那是他兒子。
他盼了這麼多年,終於有的兒子。
他有什麼錯?只是想要個兒子而已。
憑什麼家裡的母老虎只能生女兒?
憑什麼他不能在外面找個能生兒子的?
他只是想要個兒子繼承香火,能有什麼錯?
王建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先把眼前這關過去,不然一切都完了。
他的目光掃過現場的眾人。
然後他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疑惑。
「我是來吃飯的,這是……怎麼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作勢要往旁邊靠窗的空桌走,仿佛自己只是個來吃飯的客人。
那個女人的眼睛瞪大了。
「老王!你……」
王建翔裝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老太太盯著他的背影,眼神越來越冷。
她已經明白過來了。
這個王建翔,就是跟她兒媳婦有一腿的人。
那個躺在地上的男孩,根本不是她孫子!
她兒子被戴了這麼多年的綠帽子!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
哎~呦…哎~呦……
越來越近。
很快,幾個急救人員抬著擔架衝上來。
「傷員在哪兒?」
警察趕緊指引。
「這兒,一個孩子,一個大人。」
急救人員沒有耽擱,迅速上前檢查傷勢。
檢查那個男孩時,為首的急救員臉色猛地一變,語氣凝重地說道:「這孩子傷得很重,胸骨和肋骨可能都斷了,內臟有出血跡象,情況危急!快!趕緊抬上車!」
幾個人小心翼翼地把男孩抬上擔架。
另一個急救員檢查那個男人。
「這個還好,主要是外傷,鼻樑斷了,肋骨可能也有損傷,但生命體徵還算平穩,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兩個擔架很快被抬下樓。
男孩的母親跟在擔架後面,想要一起走。
老太太一把抓住她。
「你給我站住!」
女人掙扎。
「媽!小寶受傷了!我得去醫院!」
老太太揪著她的衣服不放。
「你還有臉去?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女人臉色慘白,說不出話。
警察走過來,把她們分開。
「都別鬧!現在先救人要緊!」
他看向女人。
「你先跟救護車去醫院,孩子手術需要家長簽字。這邊的事,回頭再說。」
女人如蒙大赦,趕緊跟著擔架下樓。
老太太還想追,被警察攔住。
「大娘,您先別急。等會兒跟我們回派出所,把事情說清楚。」
老太太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飯店門口,那眼神恨不得把人撕碎。
她的嘴唇翕動著,想罵些什麼,最終只是狠狠跺了跺腳。
一名警察走到經理面前,語氣嚴肅:「將飯店的監控錄像拷貝一份,還有那幾個當事人,都跟我們回派出所做筆錄。」
經理連連點頭,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好的,一定配合警方工作。」
警察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羅飛:「這位同志,你也得跟我們走一趟,需要做個筆錄。」
羅飛點頭:「行。」他轉身看向劉強和羅玉梅,「姑,你們先回去,繼續商量公司的事。我做完筆錄就回來。」
羅玉梅站起來。
「小飛,我跟你一起去。」
羅飛搖頭。
「不用,你們先回。強子,照顧好我姑。」
劉強點頭。
「飛哥放心。」
羅飛跟著警察下樓。
壯漢和他的朋友也被帶上警車。
老太太被兩個警察扶著,罵罵咧咧地上了警車。
餐廳里很快空了。
只剩下服務員在收拾殘局。
派出所,調解室。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神里的憤怒一點沒減。
經理坐在另一邊,把事情的經過又詳細說了一遍。
羅飛坐在角落裡,安靜地聽著。
警察記錄完,看向老太太。
「大娘,餐廳的損失,兩千五百塊錢,您看怎麼處理?」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上。
「憑什麼讓我賠?!是我孫子……不對,是那個野種闖的禍!要賠也該讓他那個不要臉的媽賠!」
警察皺了皺眉。
「您兒子和兒媳的事,是你們的家庭糾紛。餐廳的損失,是你們造成的。不管誰闖的禍,你們作為監護人,都得負責。」
老太太還想吵。
旁邊的警察小聲說了幾句。
老太太的臉色變了變,最終不情不願地點頭。
「行……我賠……」
她掏出一張卡,刷了錢。
警察看向那個腳崴的女孩。
「你怎麼樣?要不要叫家裡人過來?」
女孩搖搖頭。
「不用了,已經好多了,沒開始那麼疼了。」
她看向羅飛,眼神裡帶著感激。
「謝謝你。」
羅飛點頭。
「沒事。」
老太太走出派出所的時候,眼神陰冷地站在門口。
攔了輛計程車,往所住小區的方向駛去。
半個小時後,王建翔家的門被用力敲響。
老太太沒說話,推開她徑直走進屋裡。
客廳里,王建翔已經回家,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裡還端著杯茶。
聽見動靜,他轉過頭,看見來人,心裡咯噔一下,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顫。
老太太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猙獰:「王建翔,你幹的好事。」
王建翔強裝鎮定,扯出一個笑容:「您說什麼呢……」
老太太冷笑。
「我說什麼?你心裡應該很清楚。」
她把今天在餐廳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王建翔的老婆聽完,臉色從疑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鐵青。
她盯著王建翔,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來:「她說的是真的?」
王建翔張了張嘴。
「老婆,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他老婆衝進臥室,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剪刀。
王建翔嚇得臉色慘白。
「老婆!老婆你冷靜!」
他老婆拿著剪刀,指著他。
「王建翔,你給我聽好了。明天,咱們就去離婚。」
「財產,孩子,房子,車子,全是我的。你,淨身出戶。」
「敢說一個不字,我今天就讓你做太監!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再找女人!」
王建翔癱在沙發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知道老婆做得出來,因為結婚後他才從別人口中知道,她的前男友就是因為出軌被她一剪刀……。
醫院。
急救室門口的燈亮了三個小時。
走廊里很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車子經過。男孩的母親坐在長椅上,雙手交握,她的眼睛始終盯著那盞燈。
終於,燈滅了。
手術室的門打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男孩的母親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
醫生看著她,沉默地嘆了口氣,然後搖搖頭。
「對不起,孩子傷勢太重,我們盡力了。」
男孩母親愣在原地。
她張著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走廊里,響起撕心裂肺的哭聲。
幾天後。
男孩名義上的父親出院了。
他傷得不重,住幾天院就能走。
出院那天,他拿到了離婚協議書。
簽了字。
從此,跟那個女人再無關係。
老王和那個女人,最終也沒走到一起。
孩子沒了。
兩人之間的那點羈絆,也就斷了。
回歸各自的生活。
只是,老王的「淨身出戶」,讓他一無所有。
壯漢被送進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他沒有家人,沒有監護人。
那個男孩的家人,想找他索賠,也找不到人。
最終,一分錢賠償都沒拿到。
一場鬧劇,以這樣的方式收場。
像一場荒誕的戲劇,落幕時,台下空無一人。
派出所。
羅飛做完筆錄,正準備離開。
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
接通。
「秦主任。」
秦振華的聲音有些急迫。
「小羅,有個緊急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