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懸停在海面上方五百米處，等待著腳盆雞艦隊的回應。
海面上狂風呼嘯，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肩章上的三顆金星在陽光下熠熠閃爍。
他等了大約十秒鐘，那四艘驅逐艦既未轉向，也未減速，船頭依舊翻湧著浪花，筆直地朝著東都島方向駛去。
他心中已有決斷，但還是又問了一句，不是問艦隊，而是問小萬。
「小萬，直播球能擋住蘑菇彈的輻射和衝擊波嗎？畫面會不會受影響？看直播的人會不會被強光傷到眼睛？」
小萬的聲音迅速傳來，語氣堅定：「艦長，我已控制直播球飛至安全距離，並調整了焦距，畫質不會受影響。
「即便蘑菇彈爆炸，畫面會經過實時處理，自動過濾對人眼有害的光譜，屏幕前的觀眾不會被強光傷到眼睛。」
「至於輻射，直播球的外殼可完全隔絕，且不會影響信號傳輸。」
羅飛嗯了一聲，目光重新投向那四艘軍艦。
腳盆雞艦隊旗艦的艦橋內，氣氛凝重。
指揮官站在前窗前，仰望著半空中那個身影。
不過數百米的距離，他無需望遠鏡，便能看清那人身上的軍裝顏色。
他的手緊緊攥著指揮台邊緣，手背上青筋暴起。
副官站在他身後，聲音發顫：「長官，那位龍國人已發出警告。我們是否轉向——」
「轉向？」
指揮官轉過頭，看了副官一眼。那眼神中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
「轉向去哪裡？回去？然後呢？等著軍事法庭的審判？還是切腹？」
副官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艦橋內再無人說話，只有雷達的嗡鳴聲，以及窗外海浪拍打船舷的嘩嘩聲。
指揮官轉回頭，再次仰頭望向空中的身影。
他想起出發前，上級對他說的那句話：「這次任務，有去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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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威脅，而是陳述。
他知道那些蘑菇彈的存在，也知道鷹醬國的人會在某個時刻按下引爆按鈕。
但他不知道具體是何時，或許是在他們進入東都島海域之後，或許是在他們與龍國人交火之後，又或許是在那個人的手指指向他們之後。
他只清楚一件事——無論那個按鈕何時被按下，他都活不了。艦上的幾百號人，也都活不了。
與其讓別人決定自己的生死，不如自己來掌控。
他的手從指揮台上抬起，伸進口袋，摸到了一個方形的物體——引爆器。
他沒有絲毫猶豫，用整個手掌，將那個按鈕按到底。
四艘軍艦上，四枚蘑菇彈同時被引爆。
從遠處望去，四個光點從四艘軍艦的中部亮起，仿佛有人在那四艘船上同時點燃了四顆小太陽。
光點急速膨脹，從白色轉為藍色，又從藍色變回白色，顏色不斷變幻，越來越亮，亮到讓人的眼睛已無法分辨它究竟是什麼顏色。
緊接著，衝擊波來了。
它並非從中心向外擴散，而是從每一個原子核里爆發出來，攜帶著數千萬度的高溫、數百萬倍帕斯卡的壓力以及足以摧毀一切的能量，向四面八方奔騰而去。
海面被壓出一個巨大的凹陷，宛如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天上按下，硬生生將海水壓下去一塊。
凹陷的邊緣是幾十米高的巨浪，朝著四周瘋狂涌去。
強光穿透海面，穿透天空，穿透雲層，在那幾秒鐘內，那片海域亮得如同恆星表面。
柳溪村的客廳里，李秀蘭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的腿在顫抖，整個人都在發抖，但她沒有閉上眼睛。
她緊盯著屏幕，盯著那道從海面上爆發的光芒，盯著光芒中央那個小小的、幾乎要被吞沒的身影。
她的嘴唇在動，似乎在說著什麼，但沒有人能聽見。
羅衛東也站了起來，他的手緊緊攬著李秀蘭的肩膀，像是在擔心她倒下，又像是在支撐自己。
村長站在電視機前，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他整個人仿佛被釘住了一般，一動不動，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開，下巴的肌肉在顫抖。
彈幕在那幾秒鐘內變成了一片空白。
那道強光持續著。
並非一閃即逝，而是持續不斷——核彈爆炸的光持續時間比普通人想像的要長得多，因為那不是一次單一的爆炸，而是一連串的連鎖反應，一顆原子核撞碎另一顆原子核，釋放出能量，再去撞碎更多的原子核。
全藍星直播的屏幕上，觀眾們只看到羅飛的背影，以及遠處那幾艘軍艦的方向突然亮起一片強光。
有人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有人用手擋住了屏幕，有人將手機扔在了沙發上。
然後他們睜開眼，發現光芒沒有想像中那麼刺眼。
畫面經過處理，強光被過濾掉了，剩下的是一種可以直視、卻依舊震撼人心的亮白色。
龍國的人們心中一緊。
有人在屏幕前喊出了聲：「羅飛——！」
有人在心裡默念「沒事的，沒事的」。
有人緊緊攥著拳頭，指甲都陷進了肉里，有人則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其他國家的人心態各異。
鷹醬國的會議室里，有人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腳盆雞的防衛省大樓里，有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擔子。
阿三國的一個小鎮上，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下龍國該老實了吧」。
但也有人感到緊張、害怕和猶豫——如果核彈都炸不死他呢？
然後，他們看到了這輩子都難以忘懷的畫面。
爆炸中心，那個穿著深綠色軍裝的年輕人，沒有躲避，沒有逃跑，甚至沒有後退一步。他張開了雙手，仿佛要擁抱那團正在擴散的、白色的、毀滅一切的光芒。
他握緊雙拳，然後仰起頭，對著那片被核爆照亮的天空，發出了一聲怒吼。
那聲怒吼通過直播球傳遍了全藍星。
他體內的氣開始毫無保留地爆發。
白色的光芒從他身體裡湧出來，這不是核爆那種刺眼的白，而是另一種白，就像冬日裡的第一場雪。
那光芒迅速向四周擴散，與核爆的衝擊波猛烈相撞。
兩股力量在海上相遇，如同兩個巨大的拳頭在對撞。
蘑菇雲瞬間被衝擊得變了形，從一朵形態「優美」的死神之菇，變成了一團扭曲的、被某種力量壓制住的雲團。
海浪被掀起，幾十米高的水牆向四周擴散，這些水牆在碰到羅飛身上的白光時，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瞬間變成水霧，水霧又被高溫蒸發，化作更多的蒸汽。
核爆產生的熱量和輻射，在接觸到羅飛身體的那一刻，便被混沌之體吸收。
那些足以毀滅一座城市的能量，被他的身體轉化，變成了他體內源源不斷的氣。他的氣越來越充沛，越來越濃厚，越來越勢不可擋。
羅飛周身的白光越來越亮，範圍越來越大，爆炸的光芒則越來越暗。
爆炸的衝擊波在逐漸消散，輻射被吸收，蘑菇雲在塌陷，海面上最終只剩下羅飛一人，懸在半空中，渾身散發著白色的光芒，像一顆墜落人間的星辰。
他睜開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白色的霧氣從他的口鼻中湧出，在空氣中慢慢散開。
他低下頭，看向腳下的那片海。
此時海面已經恢復了死寂。
羅飛降低高度，沿著爆炸範圍，貼著海面快速飛了一圈。
核彈釋放出的輻射就已被他吸收得差不多，對海洋的傷害降到了最低。
海水不知被蒸發了多少萬噸，但相較於整片海洋，不過是滄海一粟。
海面上沒有漂浮的軍艦碎片，沒有士兵的殘骸，沒有油污，什麼都沒有。
那四艘驅逐艦，連同艦上的幾百名士兵，連同那四枚蘑菇彈彈，連同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最後，羅飛來到高空對著直播球，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卻異常平靜，足以讓所有龍國人心安。
「直播結束。」
直播球的畫面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切斷。
藍星上所有平台、所有電視台的直播信號同時恢復正常。
有人切回了原本的節目，有人切回了GG，有人切回了新聞直播間。
主持人們張著嘴，看著提詞器上臨時打出的稿子，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直到導播在耳機里喊「說話」，他們才回過神來，用各種語言、各種措辭，向各自的觀眾傳達同一個消息——直播結束了，龍國的那個人，在蘑菇彈爆炸中活了下來。
羅飛看著直播球，意念一動，將它收進了戒指里。
然後他抬頭，望向東北方向。
那個方向，是腳盆雞。
他深吸一口氣，隨即加速，朝著那個方向飛了出去。
速度快得像一顆流星，在天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跡，幾秒鐘便消散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