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收起最後一件文物時,太陽已西斜。
他站在北海島一家私人博物館的展廳內,面前是空蕩蕩的展櫃,隨即轉身走了出去。
小萬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任務圓滿完成的輕鬆:「艦長,腳盆雞境內博物館及私人收藏的龍國文物已按規劃路線全部回收,共計一百九十七萬三千八百四十二件。剩餘約一百餘萬件因保存不當已損毀,或已被私人買賣至其他國家,暫時無法追回。」
羅飛應了一聲「嗯」。
將近兩百萬件。
從上午忙到下午,不過幾個小時。
這得益於小萬規劃的最優路線,更離不開他的速度。不然單是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開車都得大半天。
他還在每個到過的城市都做了標記。
日後若想再來,隨時都能抵達。
他在洗手間換回了軍裝,意念一動,下一秒便站在了東都島的碼頭上。
夕陽將整座島染成橘紅色,遠處的山、近處的海、碼頭上的人,都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楚月站在碼頭邊,面朝大海,頭盔夾在腋下,頭髮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
她聽到身後的動靜,轉過身,看到羅飛,嘴角微微上揚。
其他裝甲戰士都站在她身後,排成一排,頭盔全部摘下,每個人都注視著羅飛,眼中閃爍著光芒。
羅飛走到他們面前,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所有人同時立正,腳跟磕在水泥地上,聲音整齊劃一。
羅飛點了點頭,然後走到碼頭邊上,面朝大海。
「小萬,觸發富士山噴發。威力控制好,別影響到龍國。」
小萬帶著些許興奮的聲音立刻響起:「收到。萬年隼號已就位,裝置已鎖定富士山火山中心。能量脈衝發射——發射完成。預計五分鐘後火山開始噴發。噴發規模:中等,主要影響區域為腳盆雞本土,火山灰將向東北方向擴散,對龍國無任何影響。」
羅飛「嗯」了一聲,轉過身,走回楚月面前。
開口問道:「東都島的情況怎麼樣?」
楚月回答:「軍事目標已全部摧毀,無平民傷亡。各部門已全面接管,秩序穩定。民眾——絕大部分表示歡迎。」
羅飛點了點頭。他轉頭望向碼頭外的街道,那裡已有人開始懸掛國旗,一面面紅色的旗幟從樓房窗口垂落,在晚風中輕輕飄揚。
他收回目光,對面前的十五人說道:「集合。右手搭在旁邊人的肩膀上。」
十五人同時立正,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任何猶豫。
羅飛站在他們前方,伸手搭在楚月的肩膀上,意念一動,發動了瞬移。
下一秒,他們便出現在了特戰旅的訓練場上。
訓練場上站滿了人,全旅官兵數百號人,身著作訓服,排成一個個整齊的方陣,鴉雀無聲,紋絲不動,宛如一片被晚風吹過的樹林,靜謐而挺拔。
就連平時訓練場上最活躍的那幾條軍犬,此刻也安靜地蹲在訓導員腳邊,吐著舌頭,一聲未吠。
看台上立著一塊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還在播放著直播回放,定格在最後一幀——羅飛說「直播結束」的那一刻。
幕布在晚風中輕輕晃動,畫面也隨之搖曳。
楊振國站在隊伍最前方,張啟明站在他身旁。
兩人表情嚴肅。
但他們身後的幾百名官兵,表情卻沒那麼嚴肅——有人在微笑,有人眼眶泛紅,有人咬著嘴唇強忍淚水,有人仰著頭注視著那十五個突然出現在訓練場上的身影,眼中充滿了光芒。
羅飛和十五名裝甲戰士出現的那一刻,楊振國動了。
他立正,敬禮,動作標準迅速。
手臂抬起時,袖子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操場上顯得格外清晰。張啟明也敬了禮,緊接著全旅幾百號人同時敬禮。
羅飛停頓了一下,然後回禮。他身後的十五名裝甲戰士也同時敬禮。
禮畢,楊振國走上前,在羅飛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的目光在羅飛肩章的三顆星上停留片刻,隨即開口說道:「炊事班已經準備好了。今晚全旅會餐,共同慶祝。你也留下來吧。」
羅飛看著楊振國,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幾百雙充滿期待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搖了搖頭:「旅長,我得回家。我父母還在家等我。從早上到現在,他們看了直播,看了蘑菇彈彈爆炸,一直沒見著我人。他們可能會擔心,我得回去陪他們吃飯。」
楊振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點了點頭,用力拍了拍羅飛的肩膀,發出砰砰的聲響:「行,你回吧。這兒有我。」
羅飛轉過身,目光掃過那十五名裝甲戰士,開口說道:「這些裝甲就留在特戰旅,以後執行任務時會派上用場。這些裝甲已經綁定了你們,其他人無法穿戴。所以,以後並非所有任務都需要我親自出馬,你們完全可以獨立完成。」
楚月點了點頭。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更亂了,卻沒有去整理,就那樣站在夕陽里看著羅飛,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吐出兩個字:「謝謝。」
羅飛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意念一動,下一秒便站在了柳溪村自家的院子裡。
夕陽正好,橘紅色的光灑在院子裡的月季花上,花瓣邊緣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廚房的煙囪冒著煙,客廳的燈亮著,透過窗簾,能看見幾個人影坐在沙發上。
羅飛站在院子中央,理了理軍裝的衣領,然後邁步推開了客廳的門。
客廳里的人同時轉過頭來。
李秀蘭和羅衛東坐在沙發上,面前圍著一圈人——羅玉梅坐在李秀蘭旁邊,趙琳靠在羅玉梅身上,眼睛紅紅的。
旁邊坐著王嬸,還有兩個鄰居嬸子。
有福伯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手裡夾著一根煙,菸灰積了長長的一截,沒有掉落。
所有人都注視著門口那個穿著深綠色軍裝的年輕人,看著他站在門檻內,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照在他背上,宛如一個金色的光圈。
李秀蘭的嘴張了張,卻沒發出聲音。
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腿有些發軟,手扶著沙發扶手才站穩。
她的眼眶紅了,從早上直播開始就一直紅著。
她看著兒子,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確認他沒有受傷,確認他完好無損,確認他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
羅衛東將茶杯放在茶几上。
他站起身,比李秀蘭站得穩,但垂在褲縫旁的手指卻在微微發抖,不仔細看難以察覺。
有福伯掐滅了手裡的煙,菸頭在鞋底上碾了碾,站起身,看看羅飛,又看看他肩上的星星,張嘴想說些什麼,嗓子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最後只說出一個字:「好。」
羅飛站在門口,看著客廳里那些熟悉的面孔,看著母親發紅的眼眶,看著父親微顫的手指,看著有福伯那一個字里包含的千言萬語。
他開口了:「媽,爸,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
羅衛東朝羅飛擺了擺手:「吃飯吧。都等你呢。」
羅玉梅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著羅飛,嘴張了好幾次,終於說出一句話:「小飛,你嚇死我們了。那個蘑菇彈爆炸的時候,你媽差點暈過去。」
趙琳從她媽身後探出頭來,看著羅飛,嘴角卻在往上翹:「哥,你真厲害。」
羅飛笑了笑,摸了摸趙琳的頭。
王嬸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熱情:「小飛啊,你可不知道,今天你媽你爸在家裡看直播,那個蘑菇彈爆炸的時候,你媽……」
李秀蘭瞪了她一眼,王嬸的話戛然而止,但嘴巴還張著,一臉「我還沒說完」的表情。
羅飛站在客廳中間,被人圍著,聽著這些七零八落、不知該如何組織的問候,心裡暖洋洋的。
他看了一眼餐桌,桌上擺滿了菜,還冒著熱氣。
菜很多,魚、肉、雞、青菜,擺了滿滿一大桌。
他脫下帽子,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媽,我餓了,先吃飯。」
李秀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轉身走進廚房,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來了來了,湯還熱著,我給你盛。」
羅衛東站起身走到餐桌旁,在羅飛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卻沒有夾菜,只是握著筷子看著兒子。
羅玉梅拉著趙琳也坐了下來。
王嬸不請自坐,屁股一挨椅子就開始說話。有福伯把煙塞回口袋裡,也坐了下來。
客廳里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芒照在每個人臉上。
——
此時的腳盆雞國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其高層還來不及安撫因羅飛引發的恐慌,富土山就噴發了。
首先,山頂那個碗狀的凹陷處湧出一股濃煙。
那是一種灰黑色、濃稠且帶著硫磺氣味的煙霧,從火山口猛烈噴涌而出,宛如一根巨大的煙囪,筆直地沖向天空。
煙柱越來越高、越來越粗,從幾千米一直升到萬米以上的高空,在天空中不斷擴展,形成一朵巨大的灰黑色蘑菇雲。
蘑菇雲的頂部在平流層遭遇強勁的西風,開始向東北方向擴散,如同撐開了一把巨大的灰色雨傘,遮天蔽日。
緊隨濃煙之後的是岩漿。火紅熾熱的岩漿從火山口噴涌而出,在地底深處巨大壓力的作用下被壓出地面,像一根根數千米高的火紅噴泉,在天空中劃出耀眼的弧線,隨後墜落,沿著山體滾滾而下。
岩漿所到之處,一切都燃燒起來。
樹木、房屋、道路、電纜,無論可燃與否,都被上千度的高溫吞噬。
白色的濃煙從山體各處升起,與火山口的黑煙交織在一起,在天空中翻滾,仿佛末日降臨。
火山灰開始飄落,像下雨一般密集地從天而降。
灰黑色的火山灰覆蓋了一切——房屋的屋頂、街道的地面、汽車的頂棚、樹木的枝葉,所有暴露在外的表面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色粉末。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氣味,濃烈得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隨之而來的是地震,且愈發頻繁。一波接一波的震顫持續不斷,地面搖晃,房屋嘎吱作響,牆壁上的裂縫不斷蔓延,窗玻璃在震動中嗡嗡作響。
街道上,人們開始奔跑。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攙扶著老人,有人拉著行李箱,有人則什麼都沒帶,只是拼命地跑。
汽車在街道上排起長龍,喇叭聲此起彼伏,有人從車窗探出頭焦急地張望前方路況,有人乾脆棄車步行,在車流中穿梭。
廣播裡,警報聲尖銳地響起,播音員的聲音帶著顫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避難」這個詞。
但沒有人聽從。因為所有人都在朝著遠離富士山的方向奔跑。
在更遠的地方,火山灰已開始影響航空。雷達屏幕上,一大片紅色區域正在擴散,那是火山灰雲團的位置。
機場跑道上,一架架飛機停在那裡無法起飛,因為火山灰會堵塞發動機進氣口,導致發動機停車。
候機大廳里,旅客們擠在窗前,望著東北方向那片灰黑色的天空,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恐懼。
有人小聲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人能回答。
社交媒體上,火山噴發的話題在幾分鐘內衝上了熱搜。
「富土山噴發了!我在家裡都能看到煙!」
「地震一直在震,房子在晃,沒停過。」
「機場關了,飛不了。」
「我這裡離富土山五十多公里,地上全是灰。」
配圖是鋪天蓋地、令人窒息的火山灰雲。
羅飛吃飯期間,通過耳機中小萬的聲音,得知了腳盆雞國的情況,他表情平靜,低聲詢問:「小萬,火山噴發會持續多久?」
小萬回答:「中等規模的噴發預計會持續數天至數周。能量脈衝只是觸發了地殼的壓力釋放,並非強行維持噴發狀態。當地底壓力降低到一定程度後,噴發會自然停止。」
羅飛「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