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按下接聽鍵，秦主任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小羅，月球實驗艙已經順利完成所有組裝流程和功能性測試。從結構模塊對接、生命維持系統調試到科學儀器校準，每個環節都嚴格按照標準執行。」
「人員也已選定。包括兩名有太空經驗的太空人和幾名實驗員，目前幾人狀態都很好。你今天有空嗎？能不能過來送他們上月球？」
羅飛從床上坐起身，靠在床頭，揉了揉臉。陽光透過窗簾縫隙鑽進來，照在他的手指上。
「有空。我吃完早飯就過去。麻煩您安排個人在會議室接我一下。」
「好！好！我這就去安排！」
秦主任連說了兩個「好」，電話便匆匆掛斷了，甚至沒來得及說聲再見。
羅飛盯著手機屏幕愣了片刻，隨即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他明白，秦主任這幾天恐怕沒怎麼休息好，全靠一股勁兒硬撐著。
他起床洗漱後，下樓去吃早飯。
李秀蘭熬了粥，蒸了包子，還切了一碟鹹菜。
羅飛喝了兩碗粥，吃了三個包子。
李秀蘭坐在對面，手托著腮幫子看著他吃，臉上帶著滿足的神情。
羅衛東正在院子裡澆花，水壺舉得高高的，水線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月季花的根部，慢慢滲進了土裡。
羅飛吃完，用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對母親說：「媽，我去趟京都，很快就回來。您和爸在家把第二套動作好好練練，別偷懶。」
李秀蘭正收拾著碗筷，頭也沒抬，語氣隨意地應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羅飛走到院子裡時，羅衛東依舊背對著他在澆花，只淡淡囑咐了句「注意安全」，同樣沒有回頭。
羅飛「嗯」了一聲，心念微動，身影便從院子裡消失。
下一秒，他已站在京都那間會議室中，他走向門口，將門打開。
走廊里站著一個年輕小伙子，身著便裝，身姿挺拔如松，瞧著像是已站了許久。
他一看見羅飛，立刻快步迎上前來，態度恭敬而客氣：「羅將軍，秦主任讓我來接您，車就在外面。」
羅飛點了點頭，便跟著他走了出去。
出了大樓，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深色的車窗將車內景象遮擋得嚴嚴實實。
小伙子拉開後車門，羅飛彎腰坐了進去，車門隨後關上。
車子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駛出市區後上了高速，接著又下了高速，拐進一條兩側種滿銀杏樹的寬闊道路。路的盡頭是一座大門，門口設有崗哨，哨兵背著槍，站姿挺拔。
小伙子搖下車窗，遞出一個證件。哨兵查看後，又朝車裡望了一眼，目光在羅飛臉上停留了一秒，隨後敬了個禮，予以放行。
車子駛入大門，最終停在一棟灰色大樓前。
羅飛下車，仰頭望了望樓頂的天線鍋、雷達罩，以及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旗幟。
這裡是龍國航空航天局，一個他平日裡只在新聞中見過的地方。
秦主任身著深色夾克，已站在大樓門口等候。
他的精神狀態好了不少，想必是核聚變研究的進展讓他心情愉悅，連覺也睡得安穩了。
看到羅飛，秦主任快步迎上前，伸手與他握了握。
「小羅，走，進去看看。」
大樓內部十分安靜，走廊里偶爾有身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匆匆走過，他們手中要麼拿著文件夾，要麼抱著儀器。
見到秦主任和羅飛，這些人都會停下腳步，微微點頭致意，眼神中帶著對羅飛的好奇與敬畏。
秦主任帶著羅飛來到一扇雙開大門前，門上掛著「總裝車間」的牌子。
他推開門，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廠房，挑高至少有十幾米。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廠房中央，矗立著一個由圓筒形核心艙段和幾個功能艙段組裝而成的整體。
它的外殼呈銀白色，表面覆蓋著金色的隔熱層，一側伸出幾塊太陽能帆板。
儘管帆板目前處於收攏狀態，但已能讓人想像出它們展開後的宏偉規模。
這個整體大約有兩層樓那麼高，直徑比一輛大巴車還要寬，看上去像是一個縮小版的空間站核心艙，不過比空間站核心艙更為緊湊，功能也更專一。
實驗艙的外壁上，懸掛著一面龍國旗幟。
這面旗幟並非通常所見的標準比例，而是特意定製的大號版本，至少比正常尺寸大了兩倍。
鮮紅的顏色鮮艷奪目，遠遠望去，仿佛整個實驗艙披上了一件紅色的披風。
秦主任站在羅飛身旁，指著那面旗幟說道：「這是特意定製的，比標準尺寸大了兩號。大家說，這是龍國在月球上的第一個建築，旗子要大，要讓全藍星都能看見。」
羅飛嘴角微微上揚，沒有說話。
他轉過頭，看到旁邊站著幾位身著藍色工作服的人，年紀都不算輕，最小的看上去也有四十出頭。
他們站成一排，表情平靜，但眼神中卻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秦主任介紹說，這幾位就是此次前往月球的人員——其中兩位是太空人，擁有太空飛行經驗，負責日常操作；另外兩位是實驗員，均為相關領域的專家，負責在實驗艙內開展科研工作。
四張面孔，四雙眼睛，此刻都注視著羅飛。
其中一位太空人上前一步，伸出手與羅飛相握。那是一隻粗糙的手，指節粗大，顯然是常年訓練留下的痕跡。
他微微一笑，開口說道：「羅將軍，我們準備好了。」
羅飛點了點頭，沒有說「保重」「注意安全」之類的話。因為他會親自送他們升空，安全方面不會有問題。
他收回手，轉向秦主任問道：「試驗艙計劃安置在月球的哪個位置？」
秦主任身旁一直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他戴著眼鏡。
這位老者是航空航天局的總工程師，姓錢，畢生致力於航天工程研究，從年輕時繪製圖紙到如今參與實驗艙項目，都有他的身影。
他上前兩步，手中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一張月球表面的高精度地圖，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點，放大了一個區域。那是一片相對平坦的高地，周圍沒有巍峨的山脈，也沒有深邃的隕石坑。
「這是我們開會研究確定的位置，經過多輪論證和模擬，並非隨意選擇。這裡光照條件良好，太陽能帆板效率高；通信信號暢通，可與藍星直接連線；地質結構穩定，放置實驗艙完全沒有問題。」
羅飛湊近看了一眼，默默記下那個位置的經緯度，隨後將平板還給錢總，對眾人說了一句：「請等我一會兒。」
沒有任何解釋，也沒有提前預告，羅飛就在所有人眼前憑空消失了。
現場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手中的筆記本滑落，還有人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錢總把平板電腦緊緊抱在胸前，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
秦主任則顯得十分鎮定，端起不知是誰放在旁邊桌上的紙杯，喝了一口水。
大約兩分鐘後，羅飛再次出現了。
他依舊站在原來的位置，保持著之前的站姿，仿佛從未離開過。
他看了錢總一眼，說道：「那個位置不錯。我去實地看過了，適合放置實驗艙。」
錢總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他去月球轉了一圈有什麼感受，但他看了看秦主任，秦主任微微搖了搖頭，錢總便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羅飛轉向那四名即將登月的太空人和實驗員，吩咐道：「你們進艙吧。做好最後檢查，確認所有系統正常。準備好了通知我。」
四個人同時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實驗艙。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位年紀最大的太空人，他的步伐最為穩健，每一步都踏得很堅實。
走在最後面的是一位戴眼鏡的瘦高個實驗員，他走到艙門口時停頓了一下，回頭望了一眼廠房，望了一眼那些仍在忙碌的同事，又望了一眼牆上懸掛的旗幟，然後轉過身，跨進了艙門。
艙門緩緩關上。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靜靜等待。
廣播裡傳來了那四個人的聲音，他們輪流匯報著各項數據。
廣播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
「供電系統正常。」
「通信系統正常。」
「生命維持系統正常。」
「燃料加注完成。」
「所有系統就緒。」
最後一個人匯報完畢後，廣播裡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那位年紀最大的太空人比之前更加沉穩的聲音：「羅將軍，實驗艙準備完畢。人員已就位。可以出發。」
羅飛走到實驗艙旁，伸手輕輕搭在了艙體的外殼上。
他抬頭望了一眼艙體外壁上懸掛的那面巨大旗幟。
隨後，他發動了瞬移能力。
下一秒，實驗艙便已出現在月球表面。
銀白色的艙體外殼在金黃色的陽光照耀下，一半明亮得有些刺眼，另一半則隱沒在深邃的黑暗之中。
太陽能帆板緩緩展開，宛如兩隻巨大的翅膀，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並不停地微調角度，始終對準著太陽的方向。
艙體外壁上那面醒目的大號旗幟，在陽光的映照下，紅色顯得格外鮮艷，仿佛要滴出血來一般。
它靜靜地懸掛在那裡，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這裡，是龍國的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