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的話音剛落。
小萬的聲音從駕駛艙的揚聲器里傳出來：「收到。粒子炮鎖定目標。充能中……充能完畢。發射。」
駕駛艙的前窗沒有出現閃光，也沒有任何視覺上的預兆。
土衛十的表面突然亮起一個光點。
那個光點急速膨脹，仿佛有人在衛星核心點燃了一顆小太陽。
冰質的表面在高溫下瞬間氣化，白色的蒸汽從衛星的裂縫中噴涌而出。
緊接著，衛星發生碎裂並整體解體，就像一塊被錘子砸中的玻璃，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紋都代表著一次結構性的斷裂。
冰層、岩石、塵埃，所有物質在同一時刻失去彼此間的引力束縛，開始向四面八方飛散。
大塊的碎片翻滾著向外飛射。
細小的碎屑比沙子還要纖細，宛如一團灰白色的霧氣，在原地震盪、擴散。
整個解體過程持續了不到兩秒。
一顆直徑近兩百公里的天然衛星，從羅飛下令到徹底消失，僅用了不到五秒。
土星環原本是土星周圍最具標誌性的結構，由無數冰質顆粒構成，寬約數十萬公里，厚度卻僅有幾十米，恰似一張鋪展在太空中的巨大唱片。
現在，土衛十的殘骸正緩緩融入這張「宇宙唱片」。
那些碎片不會憑空消失，它們將圍繞土星旋轉，在未來數百萬年間，被土星引力逐漸重新塑形，成為土星環新的組成部分。
全球直播平台的彈幕在這一刻沒有「爆炸」，而是陷入了停滯。
伺服器依舊運轉，帶寬正常工作，畫面持續播放，但屏幕上再無新的彈幕湧現。
並非觀眾不願發表評論，而是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失去了打字的能力。
手放在鍵盤上，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大腦下達「輸入些什麼」的指令，手指卻拒絕執行——因為它們的主人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情緒衝擊。
有人從沙發上滑落到地板上，雙腿已然發軟。
有人緊緊抱住了身旁的人，無論彼此是否相識。
有人在哭泣，說不清緣由，淚水卻止不住地滑落。
有人張著嘴，下巴微微顫抖，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那可是一顆衛星啊，不是一塊普通的石頭，也不是一棟尋常的樓宇，而是一顆直徑近兩百公里、繞著土星運轉了數十億年的天然衛星。
它存在的歷史遠比人類這個物種悠久，早在人類還在樹上採摘果實的年代，它就已經在那裡了。
現在，它消失了。
不過短短几秒鐘，一句話，一個指令。
千年隼號的駕駛艙內一片寂靜。
羅飛站在前窗前，凝視著那片正緩緩擴散的碎片雲，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他的眼中沒有興奮，也沒有得意。
他轉過身，面向直播球，開口說道。
聲音依舊不大，但直播球將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送到了藍星上的每一塊屏幕前。
「剛才摧毀土衛十的這門粒子炮，是『萬年隼號』上的常規武器之一。
而即將抵達藍星的卡爾達文明艦隊，擁有約三十艘與『萬年隼號』性能相近，甚至更為先進的飛船。
每艘飛船的武器系統，威力或許都在我這門炮之上。
留給藍星的時間，只有短短一百天。
一百天後，這支艦隊就會出現在太陽系，或者直接出現在藍星上空。他們並非來友好交流，而是為了掠奪——包括太陽系的資源、藍星的環境，以及你們，他們會將你們當作奴隸。」
他停頓了一下。
「藍星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停止一切衝突、戰爭、對抗、制裁與封鎖。
所有國家、所有勢力、所有組織，從今天起，都放下武器，停止敵對。
把全部的資源、人力和智力，集中到同一件事上——在一百天內，將藍星的科技水平、工業能力和防禦能力，提升到足以在外星艦隊面前爭取一線生機的程度。
這不是一個國家的事，也不是一個地區的事，而是全藍星人類共同的事。」
「如果有哪個國家或勢力不遵守規則，還要在這個關鍵時刻製造衝突、挑起戰爭——我會去制裁他們。
不是經濟制裁，也不是外交抗議。
而是用你們剛才看到的這種方式。」
他說完。
沒有「謝謝大家」，也沒有「再見」，只是對小萬說了聲：「小萬，結束直播。」
所有平台的直播信號同時中斷，屏幕上原本壯麗的土星環畫面瞬間消失，轉為一片漆黑，黑屏中央顯示著「直播已結束」的字樣。電視台隨即恢復了正常節目播出。
全藍星五十多億人還沉浸在錯愕中，直播間的彈幕在沉寂幾秒後重新出現。不過這次並非刷屏，而是一條一條地緩慢滾動，每一行文字在屏幕上停留的時間都比平時長，因為發彈幕的人明顯減少了。
「我腿還是軟的。」
「一顆衛星……就這麼沒了……」
「他最後那句話的意思是，誰不聽話他就打誰？」
「我現在相信了，外星人真的要來了。」
羅飛從直播球上收回目光，駕駛艙內頓時安靜下來。他開口吩咐道：「小萬，返回山谷。」
小萬回應：「收到。目的地：藍星，柳溪村山谷。」
窗外，原本被土星環填滿的視野瞬間切換成了山谷景象。陽光穿過樹梢灑落，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幾片枯葉被微風捲起，在空中打著旋兒，緩緩飄落地面。
羅飛心念微動，下一秒，他已置身於京都的會議室中。
會議室外的走廊里人頭攢動。
有身著軍裝的，有穿著西裝的，有披著白大褂的，也有穿著便裝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緊閉的會議室門上。
會議室內的情景與外面走廊頗為相似，除了羅飛標記的位置，其他地方同樣坐滿或站滿了人。
長桌兩側的座椅上、靠牆的摺疊椅上，甚至連角落裡平時用來堆放文件的小茶几上，都有人擠著坐下。
這些人並非普通工作人員，而是羅飛平日裡只能在龍國電視新聞中見到的人物。
此刻，他們擠在這間不算寬敞的會議室里，沒有助理伴隨，沒有秘書照料，更沒有前呼後擁的陣仗，就那麼或坐或站地擠在一起。羅飛出現的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了他。
秦主任從長桌中央站起身。
「小羅，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外星艦隊真的要來了？」
秦主任的聲音，已不復往日的鎮定沉穩。
羅飛還沒來得及回應，旁邊便有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說話的是位穿軍裝的領導，從座位順序看，地位僅次於龍老，他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眉頭則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
「小羅，你那艘飛船，能和外星艦隊抗衡嗎？你說他們的飛船可能比你的更先進，要是以一對三十，還有勝算嗎？」
牆角處又傳來一個聲音，是科技部的一位領導。他頭頂頭髮有些稀疏，戴著一副鏡片厚如啤酒瓶底的眼鏡，手裡舉著手機，屏幕上似乎是剛查閱到的資料。
「粒子炮摧毀衛星需要達到怎樣的能量等級？我們的武器是否有可能具備類似的破壞力？」
眾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提問聲、議論聲此起彼伏，各種問題接連不斷。
有人詢問外星艦隊的具體參數。
有人關心藍星還剩下多少準備時間。
有人探討龍國應採取何種應對措施。
有人則提出是否需要啟動全國動員令。
每一個問題都至關重要，每一個都亟待解答，可當所有人同時開口時，這些問題便化作一片模糊的「嗡嗡」聲。
龍老坐在長桌正中，面前既無文件，也無茶杯，空空如也，唯有雙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張，掌心緊貼著桌面。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羅飛身上，未曾移開分毫。
那目光中蘊含的並非審視，而是確認。
是在確認自己剛才在直播里看到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確認眼前這個年輕人是不是真的能做到那些事。
確認藍星的人類是否還有希望。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猛地往桌面上一拍。
「啪——！」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嘴巴同時閉上了。
並非因為那一巴掌的聲響有多大，而是拍桌子的人自帶不容置疑的氣場。
安靜在一瞬間降臨。
那位身著軍裝的領導將張開的嘴閉合，嘴角的肌肉還維持著剛才準備發言時的緊繃狀態，沒有立刻放鬆下來。
龍老的手依舊按在桌面上，沒有抬起。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不疾不徐地從左到右、從前到後移動著，既像是在點名，又像是在確認每個人都還能安坐。
最終，他的目光落回到羅飛身上，右手五指慢慢收攏成拳，緩緩收回，放在了腿側，隨後緩緩開口。
「都聽他說。一個一個問，讓羅飛同志一個一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