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小萬昨天已讓機器人搭建好了一個簡易舞台。
舞台不大,約有數幾平方米,鋪著紅色的地毯,背景板是深灰色的,上面印著「翔龍博物館開幕儀式」幾個白色大字,簡潔得幾乎沒有任何設計感。
舞台前面擺放著幾排椅子,紅色的絨面坐墊搭配金色的金屬框架,看起來頗為正式。
此時已有不少記者抵達現場,扛著攝像機的、舉著相機的、拿著話筒的,將舞台前方區域擠得滿滿當當。
他們的「長槍短炮」都對準了博物館的大門,鏡頭中不時有記者對著麥克風進行現場報導。
當羅飛從大門內走出來時,記者們的說話聲同時頓了一下。
攝像機的鏡頭紛紛轉向他,照相機的快門聲瞬間響成一片。
然而,沒有人上前,沒有人衝上去採訪,更沒有人敢像平時採訪明星那樣將話筒直接遞到他面前。
他們都站在警戒線後面,遠遠地拍攝,遠遠地觀望。
羅飛站在舞台旁邊,沒有上台,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第一輛黑色轎車穩穩地停在博物館門口的停車位上。
車門打開,龍海市市長周建華從中走了下來。
他身著深色西裝,皮鞋擦得鋥亮,走路的步伐穩健。
他快步走向羅飛,伸出雙手,臉上洋溢著笑容。
「羅將軍,恭喜恭喜!翔龍博物館的落成,不僅是龍海市的大喜事,更是龍國文化界的一大盛事。我代表龍海市,向您表示衷心的感謝!」
羅飛與他握了握手,說道:「周市長客氣了。」
周建華鬆開手後便站在一旁,沒有先進場,而是在等候後面的人——他雖身為龍海市的父母官,但今天的主角並非他。
第二輛車上下來的是龍海市公安局局長林棟。
他五十出頭,國字臉,濃眉,腰板挺得筆直,走路的姿態一看便知是軍人出身。
他身邊跟著的是蘇晚晴。
蘇晚晴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風衣,腰間繫著帶子,長髮披肩,化著淡雅的妝容,嘴唇上塗著一層薄薄的豆沙色口紅。
她看見羅飛,嘴角微微上揚。
林棟走到羅飛面前伸出手,與他用力握了一下,掌心能感受到明顯的薄繭。
「羅將軍,久仰。我是市公安局的林棟。今天帶外甥女來看看,希望您別介意。」
他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羅飛看了蘇晚晴一眼,又看了看林棟,目光中帶著一絲好奇。
他在腦海里將幾件事串聯起來——當初王子豪追求蘇晚晴時,王子豪的父親是縣領導,在青陽縣可以說是一手遮天。但王子豪追求蘇晚晴的方式一直都是「正常追求」,沒有使用強迫手段,沒有進行威脅,也沒有那些紈絝子弟慣用的卑劣伎倆。
羅飛當時就覺得有些奇怪,但並未深思。
現在他明白了——蘇晚晴的舅舅是市公安局局長,王子豪再囂張,也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他開口說道,語氣隨意:「晚晴是我高中班長,我新家和村里活動中心的設計都是她做的。沒想到林局長是她的舅舅。」
林棟愣了一下,轉頭看了蘇晚晴一眼。
蘇晚晴微微點了點頭,林棟便轉回頭看著羅飛,眼神中的意味發生了變化,就像一位長輩發現自家晚輩與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有交情時,那種難以掩飾的欣喜。
「哎呀,這丫頭從來沒跟我提過。早知道她跟羅將軍這麼熟,我就不用這麼緊張了。今天來的時候,她還跟我說想來看看這棟建築,原來你們早就認識。」
蘇晚晴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柔了一些,像是在單獨對羅飛說話,又像是在向舅舅解釋。
「我們行業內很多設計師都對這棟樓感興趣,想近距離參觀一下。但一直沒人能進去,有人用無人機拍攝過外立面,有人用望遠鏡觀察過細節,但內部的構造、材料的質感以及空間的尺度,從外面根本無法了解。」
「我今天跟著舅舅來,就是想進去看看。」
羅飛說道:「你想進去隨時都可以。」
蘇晚晴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站在林棟身邊。
後面又陸續來了幾輛車,車上下來的是龍海市的其他領導,以及周邊幾個市的文旅部門負責人。
每個人見到羅飛都紛紛握手、寒暄、表示祝賀,羅飛一一回應,話雖不多,但並未冷落任何人。
記者們的快門聲始終沒有停歇,攝像機也一直在工作。
遠處的天空傳來一陣低沉的嗡嗡聲,是好幾架直升機發出的聲響。
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了一種鋪天蓋地的轟鳴。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
三架直升機從東邊飛來。
直升機降落在博物館旁邊的空地上,旋翼捲起的氣流將地面上的灰塵吹得漫天飛舞,有幾位記者的帽子被吹掉了,卻沒人顧得上去撿。
艙門打開,最先走出來的是龍老。
他身後跟著幾個人,都是羅飛在京都那間會議室里見過的熟悉面孔——秦主任、李正勛將軍,還有幾位穿著西裝的高級領導。
他們並沒有收到小萬發出的邀請函,而是今天一早坐專機從京都飛到龍海市,再乘坐直升機趕來的。
羅飛事先並不知情,秦主任沒有告訴他,大概是想給他一個驚喜。
龍老走到羅飛面前停下,抬起頭端詳著博物館。
他看了好幾秒,才將目光收回,落在羅飛臉上。
他伸出手,與羅飛輕輕握了一下。
「小羅,我們沒收到邀請函,就不請自來了。你不會不歡迎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周圍的記者都聽得一清二楚——快門聲頓時變得更加密集了。
羅飛笑著說道:「當然歡迎。」
龍老露出了笑容。
秦主任跟在後面走了過來,朝羅飛點了點頭,說道:「傳國玉璽的視頻我看了好幾遍。今天來,是想親眼看一看。」
他的聲音比平時輕柔了一些。
記者們的直播間早已沸騰。彈幕鋪天蓋地,評論區刷新的速度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
「龍老都來了!」
「這不是私人博物館嗎?怎麼連龍老都來了?」
「管它是什麼博物館,傳國玉璽在裡面,領導難道不能來看看?」
「那個穿軍裝的是誰?肩章上有好幾顆星呢。」
「那是李正勛將軍,總參作戰部的。」
「這陣仗,比國家級博物館開館還大啊。」
羅飛走上台,站在背景板前面,面對著那些攝像機、照相機鏡頭以及舉著話筒的記者,開口說道。
「翔龍博物館,今天開館。館藏文物一百多萬件,大部分是流失海外多年、近期追回的龍國文物。」
「它們在這裡,不是為了收藏,而是為了讓所有龍國人看見。」
「門票一百元,實行預約制,每天接待三萬人。從明天開始售票,後天正式開放參觀。所有門票收入,將全部用於文物的保護和修復工作。」
他停頓了一下。
「博物館裡的所有文物,包括傳國玉璽在內,歡迎所有專家、學者、前來鑑定、參觀、提意見。」
他說完便徑直走下了台,沒有說「謝謝大家」,沒有鞠躬,也沒有任何結束語。
龍老第一個鼓起了掌。
然後是那些領導、專家和記者。
掌聲從稀稀拉拉變得整齊,從整齊變得熱烈。
掌聲漸漸平息。
龍老走到羅飛身邊,說道:「帶我去看看那幾件東西。」
羅飛點了點頭,帶著龍老、以及幾位高層領導走進了博物館。
後面跟著的是市領導和一群專家和記者們。
羅飛帶著龍老等人從一樓開始參觀。
龍老走得很慢,他並非考古學家或文物專家,但看得比專家還要認真。
他們沿著樓梯逐層向上,途中偶遇了羅飛的父母。羅飛簡單介紹後,大家便一同前行參觀,最終抵達了二十五樓。
展廳中央,那個獨立的特殊展櫃中,傳國玉璽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龍老走到展櫃前停了下來,沒有說話,也沒有伸手去觸摸。
他彎腰湊近了一些,眯著眼睛,透過那層透明的玻璃罩注視著裡面的玉璽。
印紐上的五條螭龍盤繞在一起,龍首高昂,龍爪張開,每一片龍鱗都清晰可辨。
印面上那八個鳥蟲篆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筆畫盤曲,古奧難認,但每一個學過龍國歷史的人都認得這八個字。
龍老直起身,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小時候在歷史課本上見過拓片。老師說,這方玉璽已經失傳了上千年。我以為這輩子只能在書上看到。」
他停頓了一下。
「沒想到能親眼見到。」
羅飛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讓他們靜靜地觀看。
博物館外面,聚集的人群越來越多。
有龍海市本地的市民,有從外地趕來的遊客,有扛著專業相機的攝影愛好者,也有舉著手機進行直播的自媒體人。
他們雖然進不去,但都不願離開,紛紛站在警戒線外面仰著頭,注視著那棟銀白色的龍形建築,拍照、錄像、直播。
彈幕上有人在詢問「什麼時候能進去」,有人回答「今天中午十二點開始售票,明天開放」,
還有人說「我已經定好鬧鐘了」。
警戒線外面的角落裡,站著一對中年夫妻。他們穿著普通的深色外套,戴著帽子和口罩,帽檐壓得很低。
男人的手插在口袋裡,女人的手挽著男人的胳膊。
他們看起來和周圍那些普通遊客沒什麼兩樣——穿著樸素,舉止低調,混在人群中一點也不顯眼。
但他們的眼神卻與眾不同。
那不是遊客所擁有的好奇、期待、興奮的眼神,而是像獵人盯著獵物時那樣的冰冷。
男人眯著眼睛,透過帽檐的陰影注視著博物館的大門。
女人的嘴角微微向上翹著。
男人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很小,只有身邊的女人能聽見:「東西在裡面。今天人多眼雜,不方便動手。等開館後,每天有上萬人進進出出,有的是機會。」
女人挽著他胳膊的手緊了一下,聲音同樣很輕:「展櫃的玻璃是特製的,應該沒那麼容易打開。」
男人的嘴角動了一下,但他對自己手藝的絕對自信。
「全藍星就沒有我打不開的展櫃!」
他們緩緩退後,融入了人群,無聲無息地消失。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也沒有人看到他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