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將隕鐵刀高舉過頭頂。
他的目光緊鎖著舷窗玻璃，透過玻璃，死死盯住了裡面的艦長，以及那雙此刻正劇烈收縮的眼睛。
他揮刀了，自上而下，猛地劈下。
刀鋒划過舷窗的瞬間，玻璃表面立刻浮現出一道裂紋，從刀鋒切過的軌跡向四周蔓延開來，如同蛛網，又像一面被石子擊中的鏡子。
裂紋迅速增多、加密，舷窗的透明材料在那一瞬間徹底失去了強度，碎裂成無數細小的顆粒，朝著艦橋外飛濺而去。
艦長在羅飛舉刀的剎那，便抬起右手，用力按在了胸口中央。
那裡有一個凸起的按鈕，在暗紅色的燈光下泛著微弱的藍光。
幾乎同時，牆邊懸掛的一套裝甲突然有了動作。
按鈕按下的瞬間，瞬間分解成數十個獨立的部件，在空中劃出弧線高速飛射，精準地朝著艦長的身體各部位匯聚。
每一個部件都嚴絲合縫地安裝到位，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在艦橋中連成一片。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眼花繚亂，不足一秒，艦長便從身著筆挺制服的高級軍官，變身為一台散發著冰冷殺意的全副武裝的戰鬥機器。這套裝甲比萬年隼號上的戰鬥裝甲更為厚重、猙獰，灰黑色的外殼布滿尖銳的稜角。
肩部裝有兩門閃爍著寒光的肩炮，炮口微微抬起，對準了破碎的舷窗方向。
手臂外側設有能量劍插槽，暗紅色的劍柄若隱若現。
頭盔的護目鏡則呈現出深邃的暗紅色。
而那位副官，在羅飛穿過護盾時，就已悄然退出了艦橋。
羅飛從破碎的窗口進入艦橋。
他來到艦長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三米。
直播球緊隨其後，從破碎的窗口飄了進來。
它懸停在羅飛肩膀上方，鏡頭穩穩對準了艦長。
羅飛進入後沒多久，破碎的舷窗下方，一層嶄新的玻璃從地板下快速升起，透明而厚實，與剛才那塊如出一轍。
母艦的自修復系統啟動了，它不會讓艦橋在真空中暴露太久。
新玻璃升至頂端，卡入上方的凹槽，完成密封與鎖死。
艦橋內的氣壓和溫度也很快恢復了正常。
艦長開口了。
他的聲音從頭盔揚聲器中傳出，經過裝甲內部系統的過濾，顯得更低沉、沙啞，在安靜的艦橋中迴蕩。
他說的是卡爾達文明的語言，古怪而拗口，羅飛一個音節也聽不懂。
母艦的人工智慧聲音隨即響起，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根據羅飛的樣貌特徵，將艦長的話翻譯成了龍國語言：「你是誰？你來自哪個文明？你的武器和飛船，並非這個星球的產物。你背後站著的是誰？」
小萬的聲音也從直播球中傳來：「艦長，要實現實時翻譯，我需要連接這艘飛船的人工智慧語言系統。對方人工智慧的等級與我相當，無法強行侵入，需要獲得對方的授權。」
母艦的人工智慧聽到小萬的聲音後，與艦長進行了短暫溝通。
艦長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他必須弄清楚這個人是誰，背後有什麼勢力，以及對方文明為何要在此設下陷阱。
人工智慧的聲音再次響起：「授權通過。語言系統已共享。」
幾乎在同一時間，小萬的聲音傳來：「艦長，我已掌握卡爾達文明的語言，可以進行實時翻譯。」
羅飛與艦長相互對視，目光隔著那層暗紅色的護目鏡交匯。
羅飛開口說道：「你們的艦隊已經覆滅。你的飛船和性命，現在都在我手裡。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
小萬同步將話翻譯成卡爾達語，語速和語調都與羅飛保持一致。
艦長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吞咽聲。
他動了動嘴唇，聲音從頭盔揚聲器中傳出，只有一個字：「問。」
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討價還價，也沒有虛張聲勢。
羅飛一口氣問出了所有問題：「你們的文明位於哪個星系？文明等級達到了什麼程度？為什麼這艘飛船的護盾能承受所有攻擊？只有你們這一支艦隊來到藍星嗎？簡單介紹一下你們文明的情況。」
小萬同步將這些問題翻譯成了卡爾達語。
艦長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如實開口了，因為他明白，在高級人工智慧面前，撒謊毫無意義。
「卡爾達文明的位置，用你們藍星的命名方式，是在銀河系獵戶臂的遠端，距離太陽系約七千光年。」
「至於文明等級，我們處於三級文明巔峰，距離四級文明僅差最後的躍升。」
「我們的母星就叫卡爾達，是一顆比藍星大三倍的行星，表面溫度高於藍星，大氣層比藍星濃厚，引力也比藍星強。」
「我們的種族在一百多萬年前統一了母星，隨後開始向宇宙擴張，征服了周邊的幾個恆星系，並奴役了那些低等文明。」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接下來的話語。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低得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一個字都通過揚聲器傳了出來：「這次來藍星的艦隊，只是先遣部隊。任務是占領藍星，奴役上面的人類，評估星系資源價值，建立前進基地，為後續大部隊鋪路。」
「如果一切順利，大部隊將在藍星時間的一年後抵達。但是，如果我們先遣部隊失聯，大部隊會根據我們發回的信息，帶著更多的飛船、更多的士兵和更強的武器提前到來。」
他閉上嘴，不再說話。
暗紅色的豎瞳透過護目鏡注視著羅飛，等待著他的反應。
羅飛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的右手仍握著那柄刀，刀刃上的橘紅色火焰已經熄滅，暗灰色的刀身在暗紅色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黯淡。
他將刀收回了戒指中。
艦長還來不及感到驚訝，艦橋的門就被猛地踹開了。
那扇厚重的、灰黑色的、需要授權才能開啟的金屬門，直接從門框上飛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在地板上滑行了好幾米才在羅飛不遠處停下。
副官帶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卡爾達士兵進入艦橋，每個人都穿著與艦長同款的戰鬥裝甲。
他們排成兩列，前排蹲下，後排站立，武器全部對準了羅飛。
那是一種羅飛從未見過的手持能量武器，形狀如同放大版的手電筒，前端有三個並列的發射口，每個發射口都在充能，暗紅色的光芒在裡面跳動。
副官站在最前面，手中也握著武器。
他動了動嘴唇，聲音從頭盔揚聲器中傳出，小萬同步將其翻譯成龍國語：「艦長，我們已經包圍了他。請下令吧。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就能把這個低等生物打成篩子。」
那些士兵的手指扣在扳機上，發射口裡的暗紅色光芒越來越亮。
——
原來之前副官離開艦橋，並非逃跑，而是去召集士兵。
就在羅飛和艦長對話的間隙，艦橋外的走廊里，幾百名卡爾達文明的士兵已穿戴好裝甲。灰黑色的裝甲在走廊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副官站在隊伍最前方面向士兵，同樣換上了一套裝甲。
他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低沉而沙啞：
「士兵們，艦長還在艦橋內！那個藍星人殺害了我們數千名同胞，摧毀了我們的艦隊，這是卡爾達文明的奇恥大辱！我們必須讓他付出代價，用他的鮮血來洗刷我們的恥辱！第一組跟我進入艦橋，其他人員守住出口，隨時準備支援！」
士兵們的拳頭同時砸向胸甲，金屬碰撞的鏗鏘聲在走廊里迴蕩。
副官隨即轉身，一腳踹開了艦橋的門。
——
羅飛轉過頭，看向副官，看向那些士兵，看向那些黑洞洞的、正在充能的槍口。
副官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並非不想，而是在等待艦長的命令。
他的頭盔護目鏡上閃過一行行數據，人工智慧正在對羅飛進行分析。
幾秒鐘後，分析結果出來了——「無法檢測目標身體數據。建議不要主動攻擊。」
副官的手指僵在了扳機上。
不是不想扣，而是扣不下去了。
他的腦海里有兩個聲音在激烈交戰，一個喊著「開槍，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另一個則警告「開槍了你也活不了」。
這兩個聲音爭執不休，誰也沒能占據上風，他的手就那樣一直停在那裡，扣著扳機，卻始終沒有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