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咸陽宮成了整個大秦帝國最繁忙的所在。
幾座原本堆滿雜物、住著低等宮女、常年無人清掃的偏殿被清理出來。
地面打掃得乾乾淨淨,窗戶用木板釘死,門口也站上了侍衛。
始皇帝下旨,這幾座偏殿,任何人未經許可不得入內。
羅飛帶著始皇帝、扶蘇、蒙恬和李斯走進偏殿。
殿內空空蕩蕩,只有幾根柱子支撐著屋頂。羅飛站定,伸出手,意念一動,堆積如山的物資便從戒指中涌了出來。
幾十噸糧食種子,裝在麻袋裡層層疊疊,從地面一直碼到房梁,占去了半個偏殿。
農具、工具、器械、藥品、調料、布匹等物資,則一箱箱堆疊起來。
始皇帝站在殿門口,看著那些麻袋、紙箱、木箱憑空出現,從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驚得張大了嘴巴。
扶蘇伸手摸了摸一袋糧食種子,麻袋雖然粗糙,但裡面的種子顆粒飽滿,隔著麻袋都能清晰地感覺到。
蒙恬蹲下身,打開一個木箱,裡面是一把嶄新的鐵質鋤頭,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他用手指在刀刃上輕輕颳了一下,皮膚便被割開一道小口,血珠滲了出來,他卻沒有皺眉,反而露出了笑容。
李斯站在几案旁,手裡捧著一本《秦朝文字與現代漢字對照表》,這是教授們複印的上百份中的一份,紙張是現代的A4紙,潔白光滑,邊緣整齊。
他的手指在紙頁上翻動,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眉頭微蹙,嘴唇微動,在默默念誦那些對照的字形。
隨後,李斯領了始皇帝的旨意,統籌全局,優先安排文臣翻譯書籍。
他將那些對照表和字典分發給手下的文臣,每人一份,讓他們照著表格逐字翻譯。
《天工開物》《農書》《論氣》等書籍被優先翻譯出來,那些記載著後世幾千年農學、工學、醫學、軍事學知識的書籍,也在一字一句地被翻譯著。
文臣們坐在几案後,面前攤著現代漢語的原文和秦篆的對照表,毛筆蘸飽墨汁,在竹簡上一筆一划地書寫。
有人寫得很快,字跡雖略顯潦草卻不失工整;有人寫得很慢,每一字都要對照表格確認好幾遍。
他們的手酸了,甩一甩繼續寫;眼睛花了,揉一揉繼續看。
沒有人抱怨,因為他們知道,這些書里記載的東西,能讓大秦的糧食產量翻好幾倍,能讓大秦的軍隊所向披靡。
工匠們被召集到了咸陽宮外的作坊里。
從各地徵調來的鐵匠、木匠、陶匠、織匠等幾百號人,按工種分成幾組,每組領取一本翻譯好的技術手冊。
曲轅犁的圖紙被放大繪製在牛皮上,掛在作坊的牆上,工匠們圍在一起觀看,有人指著圖紙上的犁壁問道:「這是什麼?」有人回答:「這是翻土用的,比咱們現在用的直轅犁省力。」
水車的圖紙也被畫了出來,那是巨大的立輪式水車,比秦朝現有的翻車先進了好幾代。工匠們照著圖紙,鋸木頭的鋸木頭,打鐵的打鐵,組裝的組裝。
第一台曲轅犁製作完成後,工匠們把它拉到地里試耕。
一頭牛拉著,一個人扶著,犁鏵輕鬆切開土壤,犁壁將土翻到一邊,犁出的溝筆直,土塊細碎,深淺也十分均勻。
扶蘇站在田埂上看著,蹲下身抓起一把翻開的泥土,嘴角不禁上揚,贊了一句:「好犁。」
蒙恬也蹲下來,用手扒了扒犁過的溝,溝底平整,沒有硬土塊。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說道:「這犁,比咱們現在用的能省大半的力氣。」
細鹽也被製作出來了。
秦朝人平時吃的鹽是粗鹽,顏色發黃髮灰,味道苦澀,裡面還摻雜著泥沙和雜質,長期食用對身體也有影響。
工匠們按照《天工開物》里記載的提純方法,將粗鹽溶解、過濾、蒸發、結晶,最終得到的鹽雪白而細膩,嘗一口,只有純粹的鹹味,不苦也不澀。
始皇帝嘗了一口,用手指捏了一點鹽放在舌尖上,眯起了眼睛。
他把鹽罐遞給扶蘇和蒙恬,兩人也各嘗了一口。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但他們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造紙術的作坊設在咸陽宮東邊的一排平房裡。
工匠們按照《天工開物》的記載,用樹皮、麻頭等作為原料,經過浸泡、蒸煮、打漿、撈紙、壓榨、烘乾等工序,造出了第一張紙。
雖然這張紙還比較粗糙發黃,表面有細小的纖維凸起,但已經可以在上面寫字了。
李斯拿過毛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了一行小篆。
墨沒有洇開,紙也沒有破損,字跡清晰。
他把紙舉起來對著陽光看,紙的纖維在陽光下像一張網,墨跡嵌在網眼裡,黑得發亮。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並非因為紙不好,而是因為他內心太激動了。
竹簡太過笨重,一片竹簡寫不了幾個字,數量多了又非常重,搬運和存儲都很不方便。而紙則不同,它輕便、成本低,又容易書寫。有了紙,大秦的文治必定能更上一個台階。
印刷術的活字是用膠泥燒制而成的,一個個小方塊上刻著反體字。
排版、刷墨、覆紙,再用刷子在紙背上輕輕一刷,揭開後,字跡便清晰地印在了紙上。印出來的字,比手寫的還要工整。
工匠們當即就印出了剛翻譯好的第一批書。
農官們拿到了各種種子的種植方法,從播種的時節、深度、間距,到施肥、澆水、除蟲的注意事項,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們在咸陽宮外的試驗田裡種下了第一批應季的種子。
這些都是秦朝人從未見過的作物,農官們按照手冊上的方法,翻地、起壟、播種、覆土。
他們雖然不知道這些作物長出來會是什麼樣子,但他們相信手冊上寫的產量。
武將們則對翻譯後的各種兵書愛不釋手。《孫子兵法》《吳子兵法》《司馬法》《三略》《六韜》《唐太宗李衛公問對》等,這些兵書在秦朝要麼尚未成書,要麼已經失傳。
武將們拿到翻譯好的版本,如獲至寶。
蒙恬坐在帳篷里,挑燈夜讀,讀到精彩之處,不禁拍案叫絕。
他把《孫子兵法》中的「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抄在竹簡上,掛在帳中,每天早上起來都要看一遍。
一些秦末名將也得到了重用。
其中一個是章邯,在後世的歷史中,他曾率領刑徒軍擊敗陳勝吳廣的起義軍,後來在巨鹿之戰中被項羽擊敗,最終投降了項羽。
但在這個時空里,這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始皇帝讓章邯負責訓練新軍,按照後世的軍事教材,學習新的戰術、新的陣法和新的兵器。
李斯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他早上要審閱文臣翻譯的稿子,中午要去作坊查看工匠的進度,下午要去試驗田看農官播種,晚上還要回宮向始皇帝匯報當天的進展。
他的馬車在咸陽宮的宮道上來回奔波。
他的手瘦了,臉也瘦了,眼睛下面出現了一圈青黑,但他的精神狀態很好,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他不敢有絲毫懈怠,因為他知道,始皇帝在看著他,國師在看著他,大秦的未來也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