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殘酷的四宮
「嘭！」
在一片噤若寒蟬的氛圍中，四宮小次郎猛地揮拳砸在沙發扶手上。
明明是柔軟的沙發扶手，此時卻發出了一聲巨大的聲響，可見四宮小次郎的力道之大。
「你算什麼東西！你在教我做事啊？！」四宮小次郎指著這名學生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名學生頓時慌了，手足無措的擺著手，「不！不！四宮主廚，我沒有！我只是..
」
「夠了！」
四宮小次郎一聲怒喝，無情的打斷了他。
「且不提我從來沒有說過【可以重做】的規則，就算可以重做......材料呢？時間呢？」
聽到四宮小次郎的話，這名學生也反應了過來，慌亂的表情頓時僵在了臉上。
看著眼前學生的表情，四宮小次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在材料和時間都不夠的情況下，你如果還能做出來......那你豈不是超越我的魔術師了？」
「你覺得可能嗎？」
此刻，這名學生終於認命的低下了頭，神情黯淡的放下自己的料理，猶如一具行屍走肉般離開了教室。
看著「頂撞」自己的學生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四宮小次郎被頂撞的煩躁心情頓時愉悅了一些。
「哼，審核繼續，下一位！」
審核繼續進行，隨著一位又一位學員端上自己的料理，四宮小次郎的聲音也在教室里不斷響起，語氣冰冷又生硬，並且內容大同小異。
「不合格！退學！」
「呸！難吃死了！不合格！」
「不合格！滾蛋吧！」
「退學！」
「還是不合格！退學！」
「可惡！你們這群傢伙，到底有沒有老老實實按照我給你們的菜譜來烹飪啊！」
「不合格！這麼做的這麼難吃？簡直是在糟蹋我的東西！」
「不合格！退學！」
「呸呸呸！」
「見鬼的！你竟然敢把這種垃圾端到我的面前，你是在試圖羞辱我的舌頭？還是在故意挑釁我？」
「你被淘汰了，滾蛋！」
四宮小次郎的每一聲無情宣判，便代表著一位學生被淘汰。
等待他們共同的結局，只有一種。
那就是被大巴車提前遣返回學院，然後被遠月無情的清退。
四宮小次郎審核的速度很快，幾乎只嘗一小口，隨後幾秒之內就宣判出那個不變的」
退學」二字。
隨著一道又一道失魂落魄的身影走出教室，教室里顯得十分空曠，但壓抑的氛圍卻越來越沉重，空氣仿佛都快要凝固了似的。
但此刻的林羽也顧不上他人了。
哪怕是對於他來說，品質不佳的食材也不可能沒有一絲影響。
「呼」
林羽長舒一口氣。
「最後一步了！」
林羽擦去額頭上的汗珠，全神貫注，放緩呼吸，輕輕將蘊含九種食材、已經冷卻好的小鐵盒倒扣進了盤子裡。
緩了兩秒後，林羽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小鐵盒。
成敗在此一舉！
當鐵盒被抬起後，一塊有著九種顏色、色彩璀璨絢麗的蔬菜凍正安靜的躺在潔白的餐盤中央。
林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輕快的笑容。
「成功了！」
林羽將早就準備好的醬汁淋入盤中，隨後端著自己的料理，走向教室前方，走向那個戴著眼鏡、盛氣凌人的男人。
「我是林羽。」
「法式九珍蔬菜凍，請品嘗！」
林羽端著料理在四宮小次郎面前站定。
四宮小次郎沒什麼表情，輕輕點了點頭，隨後拿起叉子，劃開一小塊蔬菜凍，叉起送入口中。
四宮小次郎原本只是姿態隨意的咀嚼了幾下，但不知何時，他咀嚼的動作變得緩緩，甚至變得輕柔起來。
咽下口中的食物後，四宮小次郎小次郎沒有說話，而是再次劃開一塊蔬菜凍，送入口中。
花椰菜、蘆筍、白蘆筍、玉米筍、秋葵、西葫蘆、黃瓜、胡蘿蔔、捲心菜...
九種蔬菜，共存一體，一同在四宮小次郎的口腔中釋放出了自身的清甜風味。
每種蔬菜的風味都十分強烈，在襯托出蔬菜共有的那股柔和清甜的同時，卻並沒有被扼殺自身特有的風味。
但九種味道的組合卻並不雜亂，反而無比和諧，九種味道融合得渾然天成。
清爽脆嫩的口感、柔和的清甜風味、蔬菜沁人的清香、蔬菜凍的彈滑九種蔬菜的風味猶如一道道音符，在入嘴之後，原本被蔬菜凍冰封起來的九道音符，在感受到口腔的溫度後，便突破了蔬菜凍的封印，在食客的舌尖悅動起來。
九種蔬菜就如同一群精靈，它們歡快無比，帶著來自春日的鮮靈氣息，在四宮小次郎的味蕾上歡快的躍動著，甚至載歌載舞起來。
正是在這樣充滿著生命力的歡快氛圍中，一曲靈動的樂章被譜寫了出來。
每種蔬菜的風味都處於一種恰到好處的狀態，每種蔬菜的風味都得到了突出，但卻並不突兀，無數中清甜的味道匯合到了一起，讓人的腦海中只有一個詞：
和諧！
四宮小次郎只覺得此刻的自己，正仿佛被一陣春風輕輕撫摸著臉頰。
片刻之後，這股溫柔的春風離開了他，吹向了遼闊的森林和大地。
在溫和的春風吹拂之下，冰雪開始消融，大地重新展露出了自己的模樣。
柔嫩的綠苗破土而出，抖落了枝頭積雪的大樹也重新恢復了精神。
山坡上、大樹下、河岸邊.....
大自然的各處，無數種蔬菜在春風的沐浴下，開始萌發，並且迅速生長、成熟，最終被林羽摘下，在他的精心烹飪下，變成了眼下這道美味的【九珍蔬菜凍】。
「好一幕春風吹拂、積雪消融、萬物復甦的春日景象啊......」
等到料理的餘韻散去，四宮小次郎在內心感慨了一句，情不自禁的點了點頭。
清醒過來的四宮小次郎放下了叉子，但他並沒有立刻宣判結果，而是埋著頭，摩挲把玩著自己的手指。
良久的沉默中，林羽眉頭微蹙。
空氣逐漸變得沉重起來。
正當林羽思索要不要出聲詢問時，四宮小次郎開口打破了安靜。
「平心而論，你的料理很好吃。」
林羽內心鬆了口氣，「謝謝四宮主廚...
」
「慢著！」四宮小次郎打斷了林羽，「我這可不是在誇你的意思。」
林羽眉頭一挑，疑惑的問道：「那您的意思是？」
四宮小次郎抬起頭，抬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直視著林羽的眼睛，緩緩開口道：「我的意思是......誰讓你把料理做得這麼好吃的？」
淦！
這傢伙是在故意找茬吧！
四宮小次郎話音落下的瞬間，林羽下意識咬緊了牙關。
林羽握緊拳頭，幾乎咬碎了後槽牙，才終於壓下心頭的火氣，沒讓臉上的表情失控。
「四宮主廚，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四宮小次郎不屑的笑了一聲：「小鬼！你在料理的過程中，應該使用了很多厲害的高級手法吧？」
林羽語氣平穩的辯解道：「四宮主廚，我只是按照您給的菜譜.
」
「不用狡辯！」
四宮小次郎再次出聲打斷了林羽，語氣頗為不客氣，似乎是對林羽的辯解有些不悅。
「我給的菜譜能做出什麼程度的料理，我比你清楚！」
四宮小次郎用一種更加舒適的姿勢，將後背靠在了沙發上。
雖然四宮小次郎是坐在沙發上，兒林羽是站著，但他看向林羽的眼神中，卻滿是一股居高臨下的睥睨之感。
「雖然對我來說，這份菜譜不算什麼。但我原本以為，這份簡單的菜譜就已經足夠把你們這群一年級的學生給全部淘汰掉了。」
「現在看來，有人給我了一份驚喜啊！」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四宮小次郎的語氣中並沒有多少「驚喜」的味道，反而冷得可怕o
按理來說，林羽的料理，在味道上是絕對合格的。
但似乎正因如此，四宮小次郎反而並不待見林羽這個「意料之外的人」。
一種詭異的氣氛在二人之間盤旋。
突然，四宮小次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叫林羽是吧？」
「是的，四宮主廚。」林羽不苟言笑的回答道。
「知道嗎？其實我是可以判定你不合格的。」
看著林羽在那一瞬間皺起的眉頭，四宮小次郎的眼中反而露出了開心的笑意。
「請問是為什麼？」林羽出聲問道。
「哦呦？對待導師就這種態度嗎？」
四宮小次郎咧嘴笑了出來，「當然是因為你做的料理，在味道上已經超出了這份菜譜理論上能達到的效果。」
林羽幾乎快要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了，「難道把菜做的好吃......也是一種錯？」
「哈哈！」
四宮小次郎笑出了聲來。
「菜做得好吃，當然不是一種錯，反而是優秀廚師應當具備的美好品德！」
下一刻，四宮小次郎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
「但林羽同學你似乎忘記了一點，我們這場課題，可是有明確的規則的..
」
「我是主廚，你們這群打雜的學徒工，只可以在我制定的規定範圍之內做菜！懂嗎？
」
四宮小次郎拿起那張菜譜，在手裡揚了揚。
「你做的料理，在味道上已經超越了菜譜的範疇。」
「嚴格意義上講，這份料理並不算是嚴格按照這份菜譜製作出來的，那自然屬於【不
符合課題規則的料理】！」
「林羽同學，你端出的可是一道與菜譜不相符的料理啊！你說你難道不應該被淘汰嗎？」
四宮小次郎玩味的看著林羽，他很期待，這個意料之外的學生會有什麼表現呢？
聽完四宮小次郎的話，哪怕明知對方是在故意惹惱自己，林羽也被對方這一番言論給氣笑了。
「四宮主廚，你這話......分明是強詞奪理！」
林羽不屑的笑了一聲，「你都已經擺出這麼一副態度了，我說什麼......很重要嗎？」
四宮小次郎合上手裡的菜譜，放到一邊，隨後拍了拍手掌。
「倒是有幾分膽氣！」
四宮小次郎終於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容。
「既然你這麼有勇氣......好啊！好極了！」
「林羽是吧，我現在動用主廚權限，以【挑釁主廚權威】的理由，判你不合..
」
「叮！」
四宮小次郎話還沒說完，教室里突然響起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四宮小次郎的話。
「嘖！誰啊？」
四宮小次郎不耐煩的掏出了口袋裡的手機。
【堂島銀】
看見來電顯示的名字，哪怕四宮小次郎面露不悅，最終還是接通了電話。
「餵？有事？」
「四宮，讓他通過。」電話里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
「哈？」
聽著電話里的聲音，四宮小次郎煩躁的皺起眉頭，語氣很不耐煩。
「堂島前輩，我記得沒錯的話，遠月在邀請我們這些畢業生來擔任導師時，曾經承諾導師有絕對的自主權。」
「你現在為了這種事情打電話給我？你有沒有搞錯？」
「我有沒有搞錯？是你別玩得太過火吧！」
電話里的聲音氣勢十足，說話毫不客氣，哪怕隔著電話都把四宮小次郎的氣勢壓了一頭。
「昨天我就覺得你狀態不對勁了，沒想到今天你變得更加變本加厲了！」
「遠月確實願意給予導師自主權不假，但遠月舉辦住宿合訓的理念，是為了【打磨原石，選拔玉石】。一次次課題就是一次次打磨，將那些真正的玉石表面所覆蓋的原石給打磨掉。」
「但是你看看你淘汰了多少人？你這叫【打磨】嗎？」
「【打磨】是精心細緻的雕琢，而你呢？你分明就是用上了粉碎機，把玉石和原石全部扔進去，一起打成了齏粉！」
電話里的聲音變得苦口婆心起來。
「拜託，四宮，就算是有天賦的學生，想要成為頂級廚師，也是需要成長的時間的！
」
「哪怕天才如你，當初不也是在遠月磨礪了三年時光嗎？」
四宮小次郎陷入了沉默，久久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的堂島銀嘆了一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欸~」
「高標準不是不可以，畢竟真正的天才不怕磨礪....
「但是四宮，你難道沒覺得你的要求......實在嚴苛得有些超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