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四宮的回憶
我叫四宮小次郎。
遠月學院，第79屆學生。
高三時，我以【遠月十傑第一席】的身份，從這所全日本最好的料理學校順利畢業。
但僅僅是這樣的話......還不夠！
我的領域是法式料理。
可彼時的我堅定的認為，如果僅僅只是呆在日本，而不前往法式料理真正誕生的地方實地修行，好好磨練自己一番的話，我的料理將永遠無法蛻變成最完美的狀態！
實地修行，磨練廚師，積攢經驗..
最終在巴黎開設屬於自己的餐廳，拿下我的夢想的象徵——布魯斯波爾勳章！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實現這一點，那這將會是一次突破！
我將開創日本人的首次壯舉！
平心而論，日本人想要在法國，尤其是在法國料理界競爭最激烈的地方【巴黎】
開設一家屬於自己的餐廳。
這絕對是一條無法想像的艱難之路！
我知道這一點，但我依舊不甘心。
我！四宮小次郎！絕不願意屈服於命運！
如果世上真有神明，祂現在說，要讓我見識一下現實的厲害。
但我偏不服輸，我要讓代表命運的神明，親眼見證我的厲害！
最終，我將自己在校期間內，進行各種比賽贏來的獎金全部取出，來到法國，進行了長達六年的艱苦卓絕的修行。
因為初來乍到，起初，我只能從等級最低的餐館學徒做起。
掃地、拖地、擦拭、刷洗盤子、清潔鍋具、物資清點、倉庫搬貨、在每天營業結束後整理廚房..
甚至給那些傲慢的大廚們洗圍裙、擦廚刀......還有跑腿買煙！
呵呵，雖然人在廚房，但資歷尚淺的我最初只能做一些與料理根本不相關的雜活。
我.......哈哈，我！四宮小次郎，竟然就只是個打雜的！
我不服氣，我不服氣啊！
我的內心積攢著強烈的不甘心。
這些不甘的情緒就像一團火，幾乎快要把我烤焦了！
但也必須承認，正是心裡的這團火，支撐著我，在那段孤身一人的時光，在那冰冷的後廚中堅持了下來，讓我不會被殘酷的現實給「凍僵」
時間一天天過去，後來，我終於能接觸到一些另外的活兒了。
清洗蔬菜，給土豆削皮，給菜葉修邊.....
雖然還是些雜活，但好歹能接觸到食材，也算是跟料理沾上邊了！
總好過拖地、刷盤子之類的雜活吧..
尤其是清洗油煙機，那簡直不是人幹的活！
在被黏糊糊的油膩污漬折磨幾個月後，我終於順利的將這些髒活累活交接給了新來的學徒。
現在，我可以拿上廚刀，參與到料理中了！
雖然每天迎接我的依舊是一些重複的、沒有技術含量的雜活，但我告訴自己，絕對不要灰心，不要放棄。
堅持下去，黎明的曙光一定會有刺破黑暗的那天的！
第一天，擇菜、洗菜。
第二天，切配。
第三天，削土豆皮、削胡蘿蔔皮。
第四天，給湯鍋看火。
第五天..
第十天...
第三十天，..
日復一日中，我能感覺到，自己就快要繃不住了..
見鬼的！這數之不盡的雜活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我自認明明是個有本事的人，但現在卻要天天窩在這枯燥無味的雜活中。
不僅如此，後廚里幾乎都是本國人。
來自遙遠東方、有著一副東亞面孔的我穿插在後廚中，顯得各位扎眼。
那種格格不入的感覺，還有幾個刺頭毫不掩飾的鄙夷，真的讓我壓力好大，好幾次都感覺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學不到真本事、修行的環境也是一團糟。
我最近的情緒越來越差了。
因為每天晚上，收工之後躺在宿舍的那張小床上，我都是伴隨著煩躁和焦慮的心情入睡的。
煩躁主要是因為，今天又在後廚遭遇了一些不順心的人或事情......還有一部分原因則是因為宿舍房間太壓抑了，床也是又小又硬，睡得人腰酸背痛的。
焦慮的話，則是因為我真得害怕......害怕自己的熱血和心氣，會在這蠅營狗苟中被徹底磨平..
「欸~」
在無奈的嘆氣聲中，我沉沉睡去，畢竟明天還有一大堆雜活等著我呢。
進入夢鄉之前，我按照慣例進行祈禱.......祈禱明天能有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落到自己頭上，哪怕只是一個證明自己實力的機會也行啊！
雖然我知道這是異想天開，不過，總歸沒有壞處，不是嗎？
萬一靈驗了呢？
第二天，我照常被鬧鐘叫醒，在迷惑中機械的進行著洗漱。
此刻睡眼惺忪的我還沒有意識到，今天是很尋常、但又極不尋常的一天。
尋常的是，我今天的任務安排和平日裡沒什麼不同。
不尋常的是......我等待已久、夢寐已久的機會，終於來了！
上午，臨近午餐飯點，後廚里忙碌一片，人聲鼎沸，十分嘈雜。
「四宮！」
「你切完手上的配菜後，來幫我看著湯鍋的火候。」
「今天科博先生來了！我要去前廳和他聊一會。」
「所有人，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今天的頭號客人可是一位著名美食評論家，他如果給了我們餐廳一個差評，小心我讓你們都滾蛋！」
「是！主廚！」
在眾多副廚和學徒的恭敬中，一個矮胖的傢伙趾高氣昂的走出了後廚大門。
那是這家餐廳的主廚，但我內心對他並不恭敬，我相信後廚其他人也是如此。
可以說，這個廚藝只能算作中等的傢伙，完全就是靠著熬資歷，以及和餐廳背後的投資人有一點遠親關係，這才能夠在上一任主廚退休之後，恬不知恥的搶下了主廚的位置。
好在他或許也有些自知之明......也許是卑微，總之他通常只負責後廚的管理，很少插手實際菜品的製作。
這家的餐廳菜單上的幾道招牌料理，全都是靠幾名實力過硬的副廚支撐起來的....
「嘭！」
就在我看著主廚已經消失的背影，有些走神的時候，身後突然發生一道聲響。
我回頭看去，主廚剛才交待過的那口湯鍋面前，一個瘦弱的身影正擋在那裡。
那個小年輕是新來的學徒，剛入餐廳，只能幹些與料理不相關的雜活。
比如此刻，他的手裡正握著一根拖把。
「小寬，發生了什麼？」遠處灶台上，一個正在忙碌的副廚頭也不回的問道。
「沒！沒發生什麼！只是不小心磕了一下桌角。」被問到的年輕人慌亂的回答道。
問話的副廚不疑有他，繼續埋頭忙碌手裡的活兒。
但我注意到了..
我看見了被他擋在身後的湯鍋正在晃蕩，我還看見了爐灶旁邊的水池裡有一些紅色的痕跡。
磕到桌角了？
這小子剛才分明就是把主廚特意交待的湯給碰灑了！
下一秒，更讓我驚掉下巴的事情發生了！
似乎是覺得湯鍋里只剩下半鍋湯，太容易被人發現，不好糊弄過去。
這個只會拖地的小子，竟然自作主張的開始往湯鍋里加東西！
直接將湯鍋端到旁邊的自來水管下面，打開水龍頭，將鍋里的水加滿，隨後趕緊將湯鍋重新挪回灶火上。
緊接著，讓四宮更加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一根切成三段的胡蘿蔔、一顆對半切開的洋蔥、本不該出現的歐防風和茴香菜、致死量的鹽和胡椒粉、還有肉桂、香葉、鼠尾草、牛至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香料，被這個小年輕毫不在乎劑量的投入到了鍋中。
他甚至在添加那些雜七雜八的食材時，還在注意周圍有沒有人發現他的小動作。
好在因為今天的客人很多，此刻的後廚幾乎所有人都忙昏了頭，再加上嘈雜喧鬧的環境，根本沒人注意到他。
小年輕鬆了一口氣，似乎是在慶幸自己沒被發現。
直到他的視線對上了我的視線。
「求求你！」
小年輕猛撲上來，捂住了我的嘴，用眼神哀求著我。
我敢肯定，在那一個瞬間，這小子一定用出了他這輩子所能想到的最可伶的眼神。
我不爽的拍開他帶著污水氣息的手......剛才差點沒給熏吐！
「求求你，四宮，不要說出去！」
他的身體和聲音都在顫抖，抓著我的袖子，不斷發出哀求，幾乎快要哭出來。
「如果主廚知道了，我就完了！我肯定會被趕出去的！」
我再次不耐煩的扯開他抓著我袖子的手。
「事實上，不僅你會完，我也完蛋了！」
要知道剛才主廚出門之前，可是交待我幫他看護湯鍋的！
結果我手裡的配菜還沒切完呢！眼前這小子就..
見鬼的！我今天什麼運氣啊？
「嘖！」
「一邊去，看見你我就頭疼！」
我一把將這傢伙湊上來的醜臉推到一邊，心情煩躁無比。
要知道，這位主廚雖然本事不大，但脾氣可不小。
他顯然不是寬宏大量的人。
尤其是今天餐廳的客人，還有一位他都覺得難纏的美食評論家。
一但湯的味道不對，惹怒了那位美食評論家，給了我們餐廳差評...
那麼結局很顯然了。
即便眼前這個蠢貨會滾蛋，主廚也一定不會放過我。
一想到這裡，我的頭都要疼得裂開了。
「欸~」
「死馬當成活馬醫吧，沒辦法！」
「四宮，你有辦法了？」
「起開！一邊去！別擋著我！」
我煩躁的扒開他，站到了湯鍋前。
介於這個蠢貨之前的「壯舉」，我決定先嘗一下這鍋湯。
但下一秒我就後悔了.
「呸呸呸！」
什麼怪味！？
我吐了吐舌頭，但嘴裡還是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直到我漱了好幾次口，才壓下嘴裡難受的感覺。
「完蛋~」
我撓了撓頭髮。
這根本就嘗不出原來的湯是什麼味道啊？
這怎麼做？
偏偏我還不敢主動打聽那位客人的訂單，否則不就暴露了嗎？
「既然如此......硬著頭皮上吧！」
依照著嘴裡依稀殘留的餘味，結合過往的法式料理的知識，我開始重新熬製一鍋湯。
整個烹飪環節，因為不知所以然，我完全處於全程懵逼的狀態。
為此，我幾乎是調動了全部的腦細胞，和迄今為止，從遠月校園到實地修行，自己所學到的所有法式料理的知識。
當然，還有我自己的理解，以及我最擅長的「蔬菜料理」的相關心得..
終於，在主廚回到後廚的前一分鐘，我驚險的完成了那道料理。
看著主廚主動充當服務員，親手將兩份湯端出後廚，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幾乎不能呼吸了！
時間在等待中一分一秒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主廚「嘭」的推開後廚的門，整個人看起來氣勢洶洶的。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看向我的眼神十分複雜。
我鬆了一口氣，以為這場危機終於被我化解了，只在心中慶幸，一切過去就好...
直到第二天，當我來到餐廳，還未進入後廚時，一位氣質出眾、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攔住了我。
他站到我面前時，我認出了他。
他是這家餐廳的老闆兼投資人，也是這家餐廳真正的掌控者。
他要求我一塊坐坐，閒談幾句。
雖然不解，但對方可是餐廳老闆，我只是個學徒，所以我當然不可能拒絕。
在氣氛還算輕鬆的交談中，我得知了自己會被老闆找上的真相—昨天的那碗湯！
據老闆講述，那個美食評論家可是出了名的難纏，不僅嘴刁，而且毒舌，給不滿意的餐廳打起差評來，往往毫不手軟。
但昨天晚上，那碗湯卻獲得了美食評論家的高度讚賞，甚至罕見的給了餐廳一個好評。
收穫好評，老闆當然很高興。
但他也嘗得出來，那碗湯根本不是主廚該有的水平。
而且湯中呈現出的那種，清甜和諧的蔬菜風味......也不像任何餐廳里任何一位副廚的風格。
為此，他動用老闆權限調看了後廚的監控視頻，這才發現了昨日後廚的那場「烏龍事件」。
同時，他也發覺到了我的真正水平。
「四宮，你是個很優秀的年輕人！」
「而我最欣賞的，就是像你這樣優秀的年輕人了。」
「我做主，從今天起，你從學徒提升到副廚！」
「你是個有真本事的人，別再干那些洗菜、削土豆之類的雜活了，那簡直是糟蹋你的廚藝。」
「你完全有資格擁有一個自己的灶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