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日,農曆五月初三。陳家莊大集。
陳文峰和周志明相約著去趕集。
陳文峰還想著昨天和鄭雪嬌重逢的事兒,關於鄭雪嬌,他想到前世。
前世,陳文峰和鄭雪嬌也曾互有好感,但陳文峰由於自己在分地時犯的錯誤,家裡陷入困頓。
他和鄭雪嬌便不了了之了。
但他一直對鄭雪嬌很關注。
鄭雪嬌嫁到鎮子西邊的七王村,接連生了兩個女娃。
因為趕上計劃生育,政策規定不能再生了,所以婆家對她很不好。
後來,她男人誤會她搞破鞋,鄭雪嬌為了自證清白喝了一整瓶農藥,沒有救過來。
鄭大力聽說閨女的死訊,拿著殺豬刀就要去拼命,一口氣頂上來栽到了地上,癱了。
這些事是周志明告訴他的,那會陳文峰已經到了省城,租了個門臉賣包子。
想到往事,陳文峰內心唏噓。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峰哥,你吃油炸糕不?」
周志明打斷了陳文峰的思緒,他見周志明已經要了兩碗豆腐腦。
「我不吃油炸糕了,雖然甜糯,但有點膩得慌。我要兩個吊爐燒餅吧。」
兩份豆腐腦一毛,兩個燒餅一毛二,兩個油炸糕一毛六。
一頓早飯花了三毛八,陳文峰正要付錢,周志明早就提前給了。
「這頓算我的!」
「你小子現在零花錢攢了不少吧。」
「反正是夠我花,再說你還給我工錢了呢。」
「一會回去給牛大牛二帶幾個燒餅和油炸糕,那個就我請了。」
陳文峰看著周志明那實在勁兒,回道。
陳文峰用勺子把豆腐腦和滷子攪了攪,就著燒餅就吃了起來。
離豆腐腦攤位不遠是豬肉攤,攤主正是鄭大力。
挨著豬肉攤,是十三香的攤子。
那賣十三香的老頭,花白的鬍子,頭上包著白布手巾。
他在地上鋪了一個紅布,擺開很多小布袋子,布袋子全都翻開,擺成一排,裡面是各種調料。
接著,他又攤開了不少黃紙,手裡拿著小勺,把調料舀出一勺尖放在紙上,每張紙上放七八種調料,便迅速挨個包折起來,手法跟村頭診所赤腳醫生包散藥片類似。
更好玩的是隨著他手裡忙活,嘴裡也不閒著,用一股濃重的樂亭口音唱著:
「小小的紙兒四四方方,東漢蔡倫造出紙張,若問這紙兒它有啥用,聽我慢慢地說端詳吶......」
地道!比德雲社的唱法還地道,這才是原汁原味的叫賣。
兩個人邊吃飯邊看熱鬧。
不光他們兩個喜歡聽,趕集的人們也陸陸續續地湊過來,時不時有人買個三包五包的。
鄭大力看著買肉的主顧都往十三香的攤位去了,老大不樂意。
這時候,韓老四過來買肉了。
韓老四是陳家莊第一個萬元戶,他成為萬元戶的訣竅就是一個字「摳」。
村里人嘴損,都說韓老四兩口子連鋼鏰都要穿到肋骨上,花一分錢都肋叉子疼。
「四哥買肉啊,今天早上現殺的,新鮮!」
「大力,給我來一斤瘦肉,不要肥的,再來一斤肥的,不要沾瘦的。」
鄭大力知道韓老四挑剔,便飛快地切了兩塊肉,一塊肥肉一塊瘦肉。
「四哥,一共兩斤,這秤高高的,純瘦肉一塊二,肥膘八毛,正好兩塊錢。」
鄭大力手腳麻利,給韓老四看了秤桿子上的準星之後,便飛快從秤鉤上把肉取下來,包了紙拿麻繩一串。
「大力,不是四哥說你,剛才說了一斤肥的,不要沾瘦肉,你看那上面紅點點都沒切乾淨呢?」
韓老四沒有接,反而挑起刺來。
鄭大力忙活半天了,要不是人閒,才沒空陪他挑肥揀瘦。
兩個人說著說著就爭執起來。
「峰哥,快看那邊吵起來了,可能要幹仗!」
「啊,這是要來一場鄭大力拳打韓老四嗎?」
陳文峰和周志明兩人迅速解決掉早餐,湊到肉攤子看熱鬧。
人群呼啦從十三香那邊散開,呼啦又圍到這邊,形成了一個小圓圈。
看客,哼,看客。迅哥說的沒錯。
陳文峰吐槽道。卻也不自覺地伸長脖子,像一隻被人揪住脖子的白皮鴨。
鄭大力本來心裡就惱火,想趁大集多賣一點肉,又趕上這樣小性的主。
他知道這麼糾纏下去耽誤買賣,心裡一急嘴裡就不乾淨起來。
「韓老四,我操你奶奶的纂!少給我裝大尾巴鷹,你那鋼鏰肋條,我一攮子給你挑開!」
韓老四最怕別人說他摳門,他嘴裡也不饒人,張嘴就往鄭大力心窩裡捅刀。
「鄭大力,少他媽的跟我裝混蛋,別看你小子五大三粗的,其實就是上頭挺大,下頭挺小。」
呦呵,韓老四夠猖狂的,陳文峰心裡暗叫。
韓老四這話說的確實狠,屬於打蛇打到七寸了。
鄭大力這個人雖然人高馬大,但他有一個毛病,就是晚上吃夜宵的時候筷子有點軟。
之前他和陳老三的衝突,也被人說了不少閒話。
所以,他頗為忌諱別人提及。
當聽到韓老四在大庭廣眾前嘲笑自己短處,鄭大力一時血往上涌。
陳文峰正伸長脖子看熱鬧,待看到鄭大力臉上戾氣籠罩,眼裡露出殺意,心裡暗叫不好,這樣下去得出事!
真把人揍壞了可就麻煩了,畢竟玩刀子的人急眼了可真敢下手。
他趕緊掃了一圈看熱鬧的,想找年長的人幫忙勸解,卻發現認識的不多,很多都是外村來買貨賣貨的。
忽然聽到人群中「啊」的一聲,韓老四殺豬般的嚎叫便傳了出來。
鄭大力將韓老四按倒在地,用腳踩住,正用拳頭朝他的肋叉子砸去。
「鄭叔,別打了!」
陳文峰顧不上許多,衝出去大喊了一聲。
「鄭叔,不值當的....」
鄭大力聽到陳文峰的喊聲,愣了一下神,使勁呼吸控制著情緒,但眼睛仍然盯著韓老四。
這種時候,鄭大力最需要台階下。
可韓老四那倒霉催的,兀自在地上大吼大叫。
「有本事打死我,你也就會給我耍牛逼,炕頭上連個婆娘都......」
壞了,陳文峰眼睛一閉,吃席的畫面都浮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