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楚門之外
如果某天,你醒來後,發現自己身處「楚門的世界」,你是該高興,還是該痛苦?
高興的是,你不用再為了生計辛苦奔波,每天的吃喝用度都有人精心安排。
痛苦的是,人生來自由,卻像個提線木偶般被人操控。
在沒看到接下來實驗之前,蘇倫或許還能把這當成一個有趣的哲學問題來探討。
但現在,他只覺得一陣刺骨的寒意。
大屏幕上,展示著一張超清照片,照片很大,大到哪怕已經下載完畢,加載時都卡頓了一會。
一個狹小密閉的水箱,從上往下,被慢慢加載了出來。
一具幾乎找不到完整皮膚的人體,被固定在渾濁液體中。
身體周圍的液體,飄著一縷縷被鮮血染紅的血霧。
他的身體被軟管貫穿,密密麻麻。
眼瞼被剝離,眼球裸露著,無法閉合,且被金屬絲固定住了,只能被迫盯著前方。
在這些失去表皮的肌肉表面,一些黑色的小蟲子從傷口裡鑽進鑽出。
因為照片太過清晰,蘇倫甚至能看見有的蟲子半截身子已經沒入血肉,只在表面留下一根扭動的圓尾。
甚至在一些創口處,還生長著白色的囊狀物,將皮膚撐開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孔。
哪怕這僅僅只是一張靜態圖片,這些畫面,也讓房間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安瓊偏過頭,不忍再看。
亞瑟局長皺起眉頭。
饒是蘇倫兩世為人,也有點承受不住這種畫面。
那種全身上下被蟲子撕咬,感受著皮膚下的卵被孵化,感受著蟲子在表皮下長大、蠶食血肉,最後破皮而出————
他回頭看了一眼,幸虧那兩個女孩沒來,不然以麗茲的性格,這棟房子估計是保不住了。
反倒是查理,似乎是經常衝浪的原因,見多了各種獵奇血腥的資料,心理承受能力要遠超常人。
面對如此反人類的畫面,他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應激反應,僅僅是臉色白了幾分。
在這張照片的下方,是關於這張照片的詳細報告。
【志願者:042號,男,34歲,已婚,育有一女。】
【階段一:軀體預處理】
1. 活體狀態下,進行全身表皮脫皮,破壞其全部真皮層,摘除雙目眼瞼。
2. 均勻塗抹高濃度誘導劑。
3.沿主要神經叢,植入電陣,設定低壓電流每兩分鐘進行一次刺激,確保志願者神經全天候處於活躍狀態。
安瓊看著這些冰冷文字,臉色再度白了幾分。
房間裡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蘇倫拍了拍查理,示意他往下翻。
【階段二:環境參數】
箱內注入高濃度工業鹽水及其他混合液,水溫維持32華氏度。
按定量標準,向水箱內投放水生食腐線蟲、吸血水蛭及小型寄生蟲,讓其在創口表面啃食與產卵。
讀到這裡時,查理的手臂上汗毛豎起,呼吸變得微微粗重。
再往下,【階段三:精神刺激源】
查理的手指忽然停住,他盯著屏幕,臉色變白。
「下面————不用看了。」
房間內沒人回話。
但蘇倫已經看見了一行的開頭刺激源A:將其配偶及幼女————
畫面被迅速划走。
「抱歉。」
查理緩了一會,才繼續操控起電腦。
划過那段文字後,屏幕下方依舊是那張照片,只不過在照片的旁邊,多出了許多的批註。
上面詳細標記了水箱裡的各種生物名稱,將其用紅線劃出並在旁邊標註了毒性和啃食速度。
甚至連水箱裡液體的成分比例、溫度、以及實驗室內的空氣濕度,都被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而這些,也僅僅只是一道開胃菜。
下面詳細記錄了一系列折磨,肉體、精神,蘇倫甚至在幾張實驗記錄的照片裡,看到了釘子頭那張肆意大笑的臉。
最恐怖的是,這些手段都是配套的。
檔案顯示,他們會專門篩選出一個孤兒,從小進行精心培育,給予他最優越的成長環境,安排最知心的兄弟、摯友、完美的妻子,甚至是導師。
就像是編造出了一個完美的楚門世界,只不過,這些人都是活生生存在的。
直到他走向人生巔峰,在享受人生最幸福的時候他們會將這位孤兒的摯友、妻子、父母和導師,當著他的面,用各種手段折磨致死。
蘇倫看著這些文字,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被製造出來的瓦爾里德。
那個男人,是否也經歷了這樣一場被精心編造的人生,才催生出了那種怪物?
更可悲的是,這種痛苦到最後也被人控制。
「砰!」
查理猛地敲了一下桌子。
看樣子,要不是他不能站起來,估計能給這屏幕砸了。
「該死的,這幫人到底在研究什麼?!!」
他作為黑客,常年遊走在暗網,見過無數常人難以想像的黑暗。
但此刻,他的心裡防線卻被這些冰冷的文字破開了。
蘇倫身後傳來巨大的聲音。
安瓊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壓抑,摔門沖了出去。
他不敢想像這些文字描述的內容如果是真的,自己會是什麼樣的心態。
更不敢想像,在經歷了這些事情之後,後面還有一系列為他量身定製的酷刑。
樓下的兩位女生見安瓊氣沖沖跑下來,一言不發衝出門,擔憂道:「發生什麼事了?安瓊,你的臉色怎麼————喂!!」
聽著門外的動靜,亞瑟局長閉上眼睛,長長地深吸了一口氣。
蘇倫收回視線,看著屏幕,心中思索。
這過程,很像是在人工製造使徒。
他回想起貝優妮塔給他介紹過的使徒由來。
當你擁有的一切都被毀滅時,那些未知的存在就會跨越維度的壁壘,降臨在你的面前,賜予你力量,讓你重生。
但這個被當做實驗材料的倒霉蛋,顯然不會有那麼美好的遭遇。
因為這背後的實驗主導者,本身就是那些使徒。
或許,正是因為他們曾親身經歷過這種被剝奪一切的痛苦,才能比任何人,都能更精準地拿捏人類的內心。
這樣看來,那些創造使徒的存在,並不是某種無意識的規則或者死板的程序。
它們肯定是有某種目的,需要這些使徒去完成。
思緒轉動間,查理已經將文檔滑到了最底部。
文檔末尾,記錄了瓦爾里德的形態變化猜想。
【初生體】:
沒有物理實體,表現為無法捕捉的粒子,無法脫離宿主獨立存在,形態極不穩定,容易潰散。
蘇倫回想起自己在地下基地中,遇到的那隻幽靈,大概就處於這個階段。
當時的自己,任何攻擊都對它無效。
最後還是破壞其肉體,才能讓它失去宿主而失控暴走,最終與釘子頭同歸於盡。
一個連成品都算不上的東西,就已經能無視攻擊,那如果是完全體呢?
蘇倫目光緩緩下移。
【完全體猜想】:
拋棄肉體凡胎的限制,打破物質與精神的界限,當魔女終焉被點燃後他眼神一頓。
看到這裡,後面的內容,變成了一片亂碼的字符。
「這是怎麼回事?」
查理強忍著顫抖,敲擊了幾下鍵盤,最終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身體竟放鬆了些許。
「這應該是數據在讀取傳輸的過程中,U盤突然被拔了導致的,文件沒有下載完,就會變成這樣。」
蘇倫點點頭,沒再說話,目光停留在那行被截斷的文字上。
當魔女終焉被點燃後。
這句話,像是某種條件,又像是某個已經存在,但是需要觸發的東西。
那麼,瓦爾里德,是否也是為了這個東西而被創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