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北境要塞的西門旁邊已經列好了隊。
二十名身穿灰黑色布甲,背著十字弩、腰間別著長劍的士兵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們的臉上大多帶著一些傷痕,有的缺了耳朵,有的臉上橫著傷疤。
沒有人說話,只是默默地等待著雷恩的命令。
這就是北境要塞訓練有素的士兵們。
雷恩穿著一身盔甲,外面罩著一件黑色披風。艾拉站在他身側,紅色的頭髮在灰色的天色和雪下格外顯眼。
「第二十二巡邏隊,集合完畢!」
一名身材魁梧的老士兵走上前,對著雷恩行了一個軍禮。
雷恩回禮。
他沒有發表什麼激昂的演講。
他只是點了點頭,翻身上馬。
「檢查裝備。十分鐘後出發。」
雷恩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十分鐘轉瞬即逝。
西門那扇沉重的鐵閘緩緩升起。
寒風呼嘯著灌入,捲起地上的雪塵。
門外,是延伸到地平線盡頭的城牆,也是雷恩即將踏上的路。
「走吧。」
雷恩一夾馬腹。
馬蹄踏碎了門前的雪堆,發出一聲脆響。
在這灰濛濛的晨光中,這支二十二人的小隊,徑直進入風雪之中。
離開北境要塞的核心範圍後,所謂的路,便變得有些崎嶇不平起來。
連綿的城牆像是一條蜿蜒在邊境上的灰色長龍。
有些地段的城牆是用黑色石料壘砌的高牆,其上寬闊得足以容納四匹馬並排馳騁。
而有些地段則是依託著險峻的懸崖峭壁,僅靠著幾根鐵鏈和木板棧道連接,下方就是萬丈深淵。
在戶外待得越久,風便越來越接近擁有實質。
它像是無數把看不見的冰刀,裹挾著密密麻麻的雪屑,時時刻刻地打磨著鎧甲和皮肉。
「喂,雷恩。」
艾拉騎著馬湊到雷恩身邊,這位半精靈看上去相當怕冷,用厚厚的毛皮兜帽將她那頭紅髮和精靈耳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睛和半截凍得通紅的鼻尖。
「如果你再不走慢點,我的耳朵就要凍掉下來了。到時候你負責賠我一隻精靈耳嗎?」
雖然嘴上在抱怨,但她的聲音里並沒有多少真正的抱怨,畢竟已經入門了呼吸法,還能被這種環境凍死,那純純是見習騎士之恥了。
這番話反而像是由於長時間趕路,這位半精靈少女又有些無聊得躁動不安,想找點事干。
雷恩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半精靈應該比人類更抗凍才對。」他淡淡地回了一句,但手裡的韁繩還是下意識地緊了緊,讓胯下的黑麥放緩了腳步,「而且,根據地圖上的情報,前面那段路是風口,確實不能跑太快。」
「切,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艾拉撇了撇嘴,縮回脖子,整個人像只鵪鶉一樣窩在馬背上:
「真不知道這鬼地方有什麼好守的。除了石頭就是冰,連只像樣的兔子都看不到。」
雷恩沒有接話,他的目光投向了防線的遠方。
在這七八十公里的漫長旅途中,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北境的宏大與蒼涼。
沿途每隔幾公里,就能看到一座小型的烽火台或者是哨所。
那些駐守在裡面的士兵,大多面容枯槁,看起來早已被北境的風雪所馴服。
當雷恩亮出那塊鐵牌時,他們才會慢吞吞地敬個禮,然後繼續縮回火堆旁,像是一群冬眠的土撥鼠。
「騎士大人,這就是常態。」
走在後面的老兵隊長——一個名叫格魯的獨眼龍,策馬跟了上來。
「在這條線上待久了,人會變傻的。每天看著同樣的雪,聽著同樣的風,唯一的指望就是下一頓飯和下一輪換崗。」
格魯看了一眼雷恩,似乎也在偷偷不斷打量著雷恩:
「所以騎士大人,恕我直言,您得適應這種無聊。在這兒,無聊是好事,意味著還活著。」
雷恩點了點頭,並沒有理會這位老兵未行禮就徑直打斷他的談話,說道:「受教了。」
行進到第二天傍晚時,風雪變得更加肆虐。
雷恩他們的能見度降到了不足五十米。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連馬匹都開始不安地打著響鼻,馬睫毛上結滿了白霜。
他們不得不提前在一座名為灰岩哨塔的據點停下修整。
哨塔內部的空間不算大,擠滿了雷恩帶來的二十個士兵和原本駐紮的十名守衛。
雷恩找了個角落坐下,並沒有去爭搶靠近火爐的最佳位置。
他盤著腿,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
這種肉乾在低溫下硬得能崩斷牙齒。
隨著咀嚼,雷恩體內的呼吸法開始運轉。
一股股熱流從心臟泵出,順著血管流向整個軀體。
坐在他旁邊的艾拉正捧著一碗熱湯,小心翼翼地吹著氣。看到這一幕,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是屬座狼的嗎?那東西不烤一下能吃?」
她雖然嘴上嫌棄,卻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那碗湯往雷恩那邊推了推,「喏,喝一口。別到時候生病了還得我把你背回去。」
雷恩頓了一下,接過那碗湯。
湯很稀,只有幾片乾癟的菜葉。
「謝了。」
他喝了一口,暖流順著食道滑下。
「不用謝。」艾拉眨了眨眼,那雙赤瞳在火光下流轉著光彩,「只要你答應我,以後要是真打起來,你負責在前面頂著,讓我安心放能從側面找機會就行。」
「成交。」雷恩平靜地回答。
第三天。
儘管【碎齒峽谷】距離北境要塞只有七八十公里,但天氣愈發寒冷,風雪不停,雷恩他們也需要花三天的時間才漸漸靠近目的地。
隨著距離【碎齒峽谷】越來越近,地勢開始變得越來越險要。
原本連貫的城牆在這裡斷開了。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將山脈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兩側是高達百米的絕壁,中間是一條寬約兩公里的峽谷通道。
這裡是風雪匯聚之地,也是魔物最容易突破的天然缺口。
為了堵住這個缺口,北境騎士團在這裡修建了一座半嵌入山體的要塞式信標塔,以及兩道橫斷峽谷的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