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之春聽完，沒有說話，她舉著火把，又往後照了照，後面的路依舊是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是，她依舊能感覺到那片黑暗裡，有一雙眼睛正在盯著她們，隨即，她的腦子裡就突然想起了自己殺掉的那些人。
其實，人死了，就是一堆肉，壓根兒沒有什麼魂魄，更別說有什麼冤魂不冤魂的。
所以，高秀琴這番話，當個故事解解悶就成了，當不得真。
京之春對著瑟瑟發抖的高秀琴安慰道：「高嫂子，眼下，咱這個處境要是傳出什麼鬼神的話，隊伍里的老人孩子該慌了。這一慌，人心就亂，也更容易出事，所以，為了穩定人心，這事就不要說了。」
高秀琴被京之春一點，頓時也明白了過來，確實是這麼個理兒。
「是我嘴快了，沈家娘子說得對。不說了，趕路。」
高秀琴說完，立馬就跑上前去推馬車了，但是，她心裡頭那根弦還是繃著，所以，每走幾步，她就忍不住往後瞄一眼。
京之春也沒再多說，她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握著槍，走幾步就往後照照，火把的光照不遠，只能照亮十來步的距離，再往後就是一團黑。
那團黑裡頭到底有什麼，她也說不上來，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一直沒散。
一眾人就這麼悶頭趕路，誰也不說話。只有腳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和前頭隱隱傳來的車軲轆聲混在一起。
不知道走了多久，京之春就發現周圍的黑暗好像在變淡，她抬頭看了看天，頭頂那兩片高聳的坡崖之間，露出來了一線灰濛濛的光。
看來天要亮了。
她又往後看了一眼，還是什麼都看不見，但是，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好像淡了一些。
是因為天亮了嗎？還是那東西走了？
京之春也說不上來，不過，天只要一亮，她心裡頭那根繃了一夜的弦，總算鬆了松。
又走了一陣，天越來越亮。
灰濛濛的光從坡崖頂上漏下來，照在雪地上，也能看清前頭的路了。
大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天一亮，峽谷的四周看著也就沒那麼瘮人了。
那些黑漆漆的陰影都變成了灰白色的雪坡，遠處坡崖上的樹光禿禿的，枝丫上壓著厚厚的雪。
楊大旺把速度提快了些，對著後面的人道：「快了，再走個把時辰，就能出這條峽谷。出了峽谷，翻過前面那道山樑，就是熊瞎子窩。」
眾人聽了，精神都振作起來，腳下的步子也快了幾分。
楊老太太看著頭頂，念叨了一句：「阿彌陀佛，總算天亮了。」
幾個孩子也活泛了，大丫小聲問小滿：「小滿，你怕不怕？」
小滿搖搖頭：「不怕，我娘在呢。」
鐵蛋插嘴：「我也不怕！我有木棍！」
幾個大人聽著，都忍不住笑了笑。
雖然笑得很勉強，但好歹是笑了。
京之春走在最後頭，手裡的槍依舊握著，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半點不敢放鬆。
一個時辰後。
前頭的路突然變寬了，兩邊的坡崖也矮了下去，不再像之前那樣高聳得讓人喘不過氣。
「快到了！」楊大旺喊了一聲，「前頭就是出口！」
眾人腳步都加快了，幾個孩子小跑起來，往峽谷外沖。
京之春看著峽谷的出口，心裡總算鬆了一口氣，他們終於要走出峽谷了，只要出了這兒，就不用再擔心雪崩的事兒了。
可就在這時，右側的坡崖上，突然傳來一陣咚咚咚的聲響。
一眾人瞬間嚇得下意識的就停下了腳步，就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隨即，就看到不遠處，就有一塊石頭從坡崖上滾落了下來，砸在雪地上，彈了兩下，便滾到了路邊。
而石頭後面，還跟著一個東西。
那是只灰褐色的野山羊，它的四個蹄子亂蹬著，順著坡崖往下滾，一路撞得積雪撲簌簌往下掉。
京之春在看見那隻野山羊的時候，著實驚訝了一下，什麼野山羊會生活在坡崖上？
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北山羊了。
據說這類羊，它們的蹄子外邊一圈硬得跟鐵似的，能卡進石頭縫裡，蹄子心兒還是軟的，帶著肉墊，所以踩在光溜溜的石頭上都不帶打滑的。
再陡的山崖，人家都能跟走平地似的。
其他人在看見那隻野山羊的時候，大伙兒的眼睛瞬間都亮了，眼裡都是對羊肉的渴望！
就在眾人還懵逼的時候，就聽見頭頂上方又傳來一陣轟隆隆的悶響。
京之春猛地抬頭，就見兩邊的坡崖上，積雪像塌了一樣往下翻滾，雪浪裡頭還裹著三隻野山羊，一時間咩咩的叫聲跟轟隆隆的巨響混成一團。
隨即，白色的雪浪鋪天蓋地砸下來，眨眼間就快到了大家跟前。
「快跑！」
京之春撒腿就往峽谷外沖，一邊跑一邊朝著前頭的眾人大喊：「大家快跑！別看了！雪下來了！」
楊家的男人看著翻滾而來的雪浪，頓時慌了神，反應過來後立馬抽打馬屁股往峽谷外沖。
其他人也回過神來，撒丫子就往外跑。
京之春跑了幾步，就追上了五個孩子。
她一把抱起小滿放到馬背上，又把楊家三個孩子也抱了上去，照著馬屁股狠狠抽了一鞭子，馬疼得嘶叫一聲，撒開蹄子就沖了出去。
京之春也跟著跑了起來，可就在她剛跑了幾步，眼看就要衝出峽谷的時候，身後就有一股巨大的雪浪沖了過來，瞬間就將她給淹沒了。
而其他人，在雪浪衝過來的時候，已經跑出了峽谷。
楊大旺拉著頭馬跑了一段路，這才趕緊勒住韁繩，回頭看去。
就見蘇衡騎著馬帶著幾個孩子也衝出來了，另外兩輛板車也出來了，他的三個兒子，還有老婆子，三個兒媳婦也都在，但是唯獨少了京之春。
楊大旺心裡一緊，朝著身後的人群問：「小牛，二牛，老大媳婦兒，你們看見沈家娘子沒有？」
聽他這麼一問，大家都停下腳步，趕緊在人群里找。
這一看，才發現京之春真不在。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沈家娘子沒跑出來。
楊小牛停下馬車，抓起板車上的木杴就往峽谷口走：「爹，沈家娘子肯定是被雪埋了。你看著馬匹和板車，我和其他人去找。」
「好好好，你們趕緊去！」楊大旺連連點頭。
隨即，楊家的所有人立馬拿著工具往峽谷口趕。
蘇衡和小滿一聽京之春被雪埋了，嚇得當場就哭了。
蘇衡一夾馬肚子，騎著馬也往峽谷口沖。
一群人剛走到離峽谷口三米遠的地方，就看見被雪堆掩埋的出口處，雪堆里慢慢拱出一個人來。
京之春從雪堆里爬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扯下口罩，大口大口喘氣。
大爺的，要是沒有空間，她今天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娘！」
「姨母！」
「沈家娘子！」
「沈家娘子！」
「沈家娘子！」
「沈家娘子！」
「寶子們，看到大家的催更了，等這三天年過完，就好好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