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快死了？」
巴圖嚇壞了，等衝進氈房的時候，一抬頭就看到周大壯正坐起來，低著頭在聞自己的胳膊。
巴圖走過去探了探周大壯的鼻息鬆了一口氣，再看看周大壯的臉色比剛才也好多了，怎麼看都不像快死了的模樣。
「周大哥，人死了才會有屍臭，你還活著呢，哪裡來的屍臭！」
周大壯這才反應過來，尷尬一愣，咳嗽了好幾下，這才道：「好像是這麼個道理……可是，我身上怎麼這麼臭？這跟屍臭差不多了。」
巴圖湊過去，吸著鼻子聞了聞周大壯，確實聞到一股臭雞蛋味兒。
不過這味道他太熟悉了，這幾天他們部落的人身上都有。
而周大壯身上也有這味道，該不會是……
「周大哥，你拉屎了？」
「沒！」周大壯搖頭，臉一下就紅了：「咳咳咳……咳咳咳，巴圖，我絕對沒有，拉屎。」
「哦，沒拉？那可能是我們給你傳染的味道。你聞聞，我身上也有。」巴圖說著，把自己的胳膊伸到周大壯鼻子跟前。
周大壯湊近聞了聞，確實，巴圖身上也有一股臭雞蛋味兒，聞著跟屍臭差不了多少。
他本想問問巴圖身上怎麼會有這種味道，可轉念一想，阿爾特人常年在沙漠裡，缺水，洗身子不方便，再加上天天跟駱駝，羊群待在一起，身上有點味道也正常。
不過，就是以前阿爾特部落找他換糧食，換鹽的時候，他也能聞到阿爾特人身上有一股腥膻味兒，沒有現在這麼重。
「周大哥，你感覺身體怎麼樣？」
周大壯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巴圖，我感覺我現在好多了。也許是喝了你家羊奶的緣故，渾身的疲憊勁兒都沒了，謝謝你，巴圖。是你救了我！」
「嘿嘿，謝啥謝。」巴圖撓撓頭，咧嘴一笑，「周大哥，那你餓不餓？我去給你拿點肉乾來。」
「確實有點餓了，麻煩你了。」
「害，不麻煩不麻煩。」
巴圖一扭頭，就看到他達達站在氈房門口，正一臉擔憂地看著周大壯。
巴圖立馬跑過去，嘰里咕嚕地跟他達達說了一串。
巴圖達達聽完，臉上的神情輕鬆了許多，點了點頭，轉身去找族人了。
他得趁著今晚，把離開沙漠的事跟族人通知一聲。
沒一會兒，巴圖就端著一盤肉乾和一碗羊奶走了進來，遞到周大壯麵前。
周大壯道了聲謝，拿起肉乾慢慢吃著，順口問道：「巴圖，你們族人打算好離開沙漠了嗎？」
巴圖點點頭：「想好了，我們準備離開沙漠。」
「真的？」周大壯有些意外，沒想到阿爾特人這麼快就下定了決心。
「真的。」巴圖認真道，「我達達不想讓族人在沙漠裡等死，我也不想，所以我們決定走。」
「那就好，那就好。」周大壯鬆了口氣，「西北這地方確實待不下去了。你們打算遷到哪兒去？」
「這個……我達達還沒定下來。」
周大壯想了想，提醒道：「中原你們就別去了。那邊旱災鬧了三四年了，如今還旱著不說，到處也都是空城，你們去了那邊也沒法落腳生活。」
「啊？旱災我之前聽行商的人說過，可怎麼會變成空城呢？中原的人都去哪兒了？」
「那邊旱災三四年，死了一批人，一年前又鬧了鼠疫，病死的病死，餓死的餓死，再加上張闖的叛軍四處抓壯丁，把男人都帶去了西南，所以，如今的中原就這麼徹底成了空城了。」
「原來是這樣，看來中原我們是不能去了。」
周大壯點頭：「是，中原你們不能去，如今你們只能南下，要不就是東上，要不就是去離你們最近的西南。」
「南下？那也太遠了！東上也太遠了！我看西南不錯，對了周大哥你打算去哪裡？」
一提起這事，周大壯眼底立刻就湧上對蠻子的恨意，他咬牙道：「我要去西南參軍，投到鎮國大將軍麾下，把蠻子徹底趕出西北。為我的家人報仇！」
「鎮國大將軍？周大哥，你說的可是世代鎮守遼東的那位？」
周大壯點頭，「對。正是那位大將軍！」
說著，他就感覺自己渾身有點兒不對勁兒了，像是有什麼蟲子在他的身體遊走的感覺。
周大壯趕緊伸手抓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就發現抓了一層黑泥，而且味道臭極了，就跟屍臭的味道差不多。
不過，周大壯倒也沒在意，他都有三四個月沒洗澡了，身上又髒又臭也正常。
由於光線太暗，巴圖倒是沒注意到周大壯這邊的動靜，他問道：「鎮國大將軍，他不應該在遼東嗎？怎麼會……」
「巴圖，你去楊奶奶跟前拿塊餅子來，給周大哥先墊墊肚子，光吃肉乾吃不飽。」
巴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女聲打斷了，他扭頭一看，就看見京之春掀簾走了進來，頭上還裹著頭巾。
「阿滿……」
巴圖剛想喊人，但是又被京之春給打斷了。
「去吧巴圖，去楊奶奶跟前拿塊餅子來，給周大哥先墊墊肚子。」
「哎，那成，我這就去。」巴圖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
京之春目送巴圖出了氈房，這才在周大壯對面坐下來，問道：「周大哥，你方才說要去西南參軍？」
周大壯以為京之春是阿爾特人娶的漢人姑娘，倒也沒有在意，他點點頭：「是。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活著也沒什麼牽掛了。與其在別處等死，不如去西南搏一把，然後跟著鎮國大將軍的軍隊再來西北殺蠻子，給我的家人報仇。」
京之春點頭繼續問：「那西南那邊的戰事，你可有消息？我聽說張闖也去了西南，正跟鎮國大將軍交戰。也不知道現在打成了什麼樣了？」
周大壯一愣，沒想到阿爾特人消息還挺靈通的。
他開口道：「我也是在軍營里聽人說的。張闖的叛軍三個月前就到了西南，號稱有十萬之眾。而鎮國大將軍那邊，帶著三四萬兵馬，在一個多月前也趕到了西南，但如今那邊戰事如何我還不清楚。」
「不過，我猜測鎮國大將軍肯定能贏，畢竟鎮國大將軍的部下，都是跟遼東韃靼打過硬仗的精銳。而張闖那邊，大多是流民百姓，幾乎沒怎麼上過戰場，拿下張闖不是問題。」
「倒也是這個理。不過你剛才說，鎮國大將軍會帶兵來西北，這事是真的嗎？」
周大壯撓了撓胳膊：「這也是我聽我們百夫長說的。他說鎮國大將軍平定叛軍之後，就會揮師西北，征討蠻子。還說我若是能活下來，就去西南投奔他。我覺著這話假不了，百夫長肯定不會騙我。」
「原來如此，那你先好好休息。」
京之春點點頭，原本是想轉身離開，但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周大壯的手臂上時，她的腳步就頓住了。
周大壯正伸手撓著胳膊，而其他的胳膊上隱約能看到正在往外冒黑泥，雖然很少很少，但是這一幕她可太熟悉了。
啊爾特人吃完洗髓丹喝了靈泉水才會冒黑泥。
而，那會兒她給周大壯餵了靈泉水，他也冒黑泥了。
看來，這冒黑泥是靈泉水的帶來的。
她又看了看周大壯的臉色，這才一會兒功夫，這人臉上的死氣也不見了，整個人看著也精神了許多，也不咳嗽了。
京之春在心裡暗暗感嘆，可能她之前錯怪了靈泉水的功效了。
也許它比保健品的效果好了一萬倍加。
京之春帶著激動的心情，剛走出氈房沒幾步，就看到巴圖和他達達在一旁嘰里咕嚕的說著什麼。
如今西北是待不成了，也不知道阿爾特人是啥想法。
隨即，京之春便走了過去，等巴圖達達和巴圖談完話，她才開口問巴圖：「巴圖，如今西北成了蠻子的地盤，你們繼續留在沙漠恐怕是不成了，所以你們部落有啥想法沒？」
巴圖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大跳：「原來是阿滿娘，那個我也正在和我達達說這事兒，我達達說他想帶著族人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