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正蹲在地上擺弄那些水瓶,聽見喊聲,把手裡的瓶子輕輕放在地上,噠噠噠地跑了過來,仰著臉問:「阿滿娘,啥事呀?」
京之春從地上撿起一個水瓶,遞到巴圖面前,認真地問:「巴圖,你確定你之前在沙漠裡見過和這個一模一樣的琉璃水囊?」
巴圖看著瓶子搖了搖頭:「這樣形狀的我確實沒見過,我見過的那些琉璃瓶可比這個小多了。」
「那除了形狀之外,這個琉璃水囊的質地,你也是頭一次見嗎?」
巴圖一愣,撓了撓頭:「質地……是啥意思?」
京之春想了想,解釋道:「我之前也見過琉璃瓶子,它們的皮跟瓷碗似的,硬邦邦的,敲一下會發出清脆的響聲。但這個琉璃水囊的皮,摸著說不上來是什麼做的,不硬不軟的,敲起來悶悶的。」
巴圖接過水瓶彈了一下,聽著悶悶的響聲,恍然大悟道:「對對對!阿滿娘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我見過的琉璃瓶敲起來是叮叮響的,脆生得很,不像這個琉璃水囊,敲著跟敲木頭似的,悶得慌。」
「那這樣的質地的琉璃你是頭一次見嗎?」
巴圖點頭:「這樣質地的琉璃我確實是頭一次見。」
京之春聽完,心裡悄悄鬆了口氣,看來這孩子沒見過塑料瓶子,也就是說,這世上也就沒有別的穿越者了。
但是,這瓶子也絕不能讓她這支隊伍以外的任何一個古人看見。
就怕萬一旁人也以為這是價值千兩的琉璃,起了貪心,來搶奪,那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想到這裡,京之春走到還在小心翼翼圍著瓶子看的楊家人跟前,對著楊大旺道:「楊叔,這些琉璃水囊價值連城,你們全部拿個麻袋全裝起來,免得被人看見,對我們起了歹心。
還有,你們要多做幾個往琉璃水囊上套的套子,這樣拿出來用的時候,把套子往上一套,這樣旁人就看不見了,也能少一些麻煩。」
楊大旺一聽這話,沒有著急回答,反而皺著眉頭,問道:「之之姑娘,這東西……我們能拿嗎?」
京之春一愣:「楊叔,你在擔心什麼?」
楊大旺道:「之之姑娘,我看那些糧食也好,這些琉璃水囊也好,都是頂頂金貴的東西,我估摸絕對不是讓人扔下的。
這萬一是有人專門放在這裡的,咱們要是拿了,萬一被人家找上門來,那可就惹上大麻煩了,不光東西保不住,怕是連命都得搭進去……」
其他楊家人一聽楊大旺這話,剛才臉上的高興勁兒一下子就散了,一個個也是一臉擔憂的看著京之春。
還沒等京之春開口,楊小牛先說話了:「爹,你這麼一說,我也發現了,這裡的人都曬成骨頭了,那肯定是死了許久的。
按理說,要是他們遺留下來的糧食和水囊,那這些東西上面應該落滿了灰塵才是。
可剛才我們搬糧食的時候,發現這些糧食也好,水囊也好,上頭都是乾乾淨淨的,連個灰點子都沒有,那肯定不是這些死人的,是旁人放的,而且,還是剛放下不久的。」
「這荒郊野外的,誰會無緣無故放這麼多糧食和水在這兒?這裡頭怕是有蹊蹺……」
楊大旺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之之姑娘,你說呢?」
京之春沒想到楊家人觀察得這麼仔細,心裡頭暗暗叫苦,這群人可真不好糊弄。
也是她大意了,光顧著往車廂里塞東西,忘了撒些土做做舊,這一下倒是露了馬腳。
這一時半會兒的,她也找不到其他理由說服他們,只能用土匪的思維了。
隨即,京之春便對著楊家人道:「楊叔,你說的對,這些東西確實有可能是別人剛放下的。
但那又怎樣?
咱們撿到了,那就是咱們的!這周圍連個活人都沒有,咱們不往外說,誰又知道是咱們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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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再想想,咱們要是不拿這些東西,那咱的水夠喝嗎?糧食夠吃嗎?走不出中原就得渴死,餓死在半道上!
所以,你們願意看著你們的家人渴死餓死嗎?」
楊大旺聽聞,本能的搖頭:「這,肯定是不願的。」
其他楊家人自然也是不願意的。
京之春趁熱打鐵,又道:「既然都想活命,那就現在別管那些有的沒的,咱趕緊把這些東西裝上,把這周圍的馬車,板車能用的全都套上牲畜,馬上離開這裡!
等走得遠遠的,別讓人追上來就是,就算是追上來了,那也沒事兒,咱人多,肯定能打得過他們!」
楊家人一聽這話,活命的欲望終究是戰勝了害怕。
隨即,楊大旺立馬挺直了腰板,沖三個兒子一揮手:「那就聽之之姑娘的!管他是誰的,都搬走!
快!小牛,二牛,你們去把東西全部搬到馬車車廂里,其他的人跟我去套馬匹!」
「哎,好的爹!」
很快,營地便又忙活了起來。
楊家人和阿爾特的大人套馬車的套馬車,套板車的套板車。
隊伍里的所有孩子則是負責放哨。
京之春也幫著他們套車。
這裡一共八輛馬車車廂,有兩輛馬車車廂輪子壞了不能用。
正好他們的隊伍里有七匹馬,就能套六個馬車車廂。
京之春和楊大旺,阿爾特人商量後,決定讓馬車車廂主要用來裝整支隊伍的糧食和水。
最後,光隊伍的所有糧食,就裝了四個馬車車廂。
那些京之春從系統里買的礦泉水也被裝進麻袋裡,單獨占了一個車廂。
楊老太太還嫌不保險,又翻出家當里的舊衣裳,破被子,把裝礦泉水的麻袋裡三層外三層地裹了個嚴嚴實實。
剩下的就是板車了。
八輛板車裡面有四輛能用的板車,也被全部套在了四頭駱駝背上,裝著剩下的鍋碗瓢盆,氈房,這類的家當,剛好家當裝了三板車。
等這一切收拾妥當,就空出來了一輛馬車,和一輛駱駝拉著的板車。
大家一致決定讓隊伍里的楊老太太,巴圖阿奶,還有一個阿爾特人有身孕的女人,還有奶娃娃的楊二嫂,和隊伍里的孩子們坐。
包括小冬,京之春讓楊二嫂照顧著。
至於這支老人孩子的小隊裡,誰坐馬車,誰坐板車,就他們幾人輪流著來坐。
接下來的就是趕六輛馬車的人手,也都是楊家人。
有:楊大旺,楊小牛,楊二牛,楊三牛,高秀琴,楊三嫂。
六個人剛好把六輛馬車全包了。
這邊阿爾特人,一共二十一個人,除去巴圖阿奶和四個小孩子,還有阿爾特人有身孕的女人,就剩下十五個大人。
如今,隊伍里的二十頭駱駝,除去拉板車的四頭,就剩下十五頭成年駱駝,和一頭兩個月的小駱駝,還有一匹馬。
小駱駝還不能讓人騎,但是成年的駱駝剛好夠剩下的十五個阿爾特人騎。
京之春則是騎剩下的那匹馬走在最前頭帶路。
她不會騎馬,便把蘇衡抱到馬背上,讓他坐在自己身前,一邊走一邊教她騎馬。
估摸著用不了多久,她就能自個兒騎了。
剩下的五隻羊也被繩子拴在一輛馬車上了,讓它們跟著馬車走。
出發之前,京之春還偷偷從系統里又買了一瓶靈泉水,餵給了拉著車廂的六匹馬。
如今天氣太熱了,馬匹拖著車廂趕路,她最擔心馬累出毛病來,所以,她就給餵點靈泉水長長精神。
這一路去東南,還指著它們幫著拖家當呢。
原先她是想著讓駱駝去拉車廂的,畢竟駱駝力氣大,耐旱,走長途比馬強。
但是,這些馬車車廂的車轅是按馬的高度做的,駱駝太高,套上去不是車轅翹起來就是馬具勒脖子,試了兩回都不成,只好作罷,讓駱駝去拉板車了。
板車雖說也是按照馬匹的高度做的,但是比馬車車廂好改一些。
直接把車轅砍了,再用兩根長繩從板車兩邊繞過駱駝腹部,系在馱鞍上,就可以走了。
雖然走得不那麼穩當,但拉糧食和家當也夠了。
隊伍前頭,京之春騎著馬往後頭看了一眼,她的後面是楊家人趕著的六輛馬車,再後頭是四頭駱駝拉著板車,最後頭是阿爾特人騎著駱駝斷後。
看大家都準備好了,她便喊了一嗓子:「出發!」
蘇衡立刻勒緊韁繩,雙腿輕輕夾了夾馬肚子,馬匹打了個響鼻後,立馬撒開蹄子跑了起來。
「姨母,你抓緊我!不然會摔下去!」
「好。」
京之春立馬用一隻手抱緊了蘇衡,又用另外一隻手拉緊了韁繩。
身後的人聽見動靜,也紛紛揮起手裡的皮鞭,啪地甩了個脆響,馬匹和駱駝應聲而動,也開始噠噠噠地小跑了起來。
瞬間,噠噠噠的馬蹄聲,哐啷哐啷的聲音響成了一片,地上也揚起了陣陣黃土。
一個時辰後,
太陽已經爬到了頭頂,到了中午。
這是一天之中最熱的時候,此刻,地上的熱氣蒸得都有點兒讓人眼前發花,連呼吸都覺得燙嗓子。
京之春感受著吹過來的熱風,抬手給自己和蘇衡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後,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此刻,她的心情莫名就有點開心。
因為,這是他們逃荒幾個月以來,唯一一次全部都不用雙腳趕路的日子。
按照這樣的速度,也許他們能用半個月走出中原。
她又扭頭往後看了一眼。
身後的所有人雖然一個個也是熱得滿頭大汗,但是臉上都是笑容。
估摸此刻他們的心情跟她是一樣的。
噠噠噠的馬蹄聲響了一整個下午,在太陽落山的時候,隊伍在官道旁邊的一處坡地前停了下來。
打算紮營休息。
京之春從馬背上下來,腳剛沾地,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她趕緊扶住馬肚子這才穩了。
說實話,騎馬這活兒也挺累人的。
她的大腿內側,此刻火辣辣的疼,還有臀尖兒,尾椎骨那塊兒也疼得厲害。
大腿內側疼是因為,人長時間跨坐在馬背上,雙腿要一直夾緊馬身維持平衡,所以大腿內側肌肉要持續緊繃,反覆摩擦,時間長了就開始疼了。
而臀尖那裡疼是因為,整個人的體重全都壓在臀部和尾椎骨上,騎著馬一路顛簸晃動,不斷磕碰擠壓,久坐下來,自然也跟著疼了。
「姨母,你沒事吧?」
蘇衡從馬背上滑下來,扶著京之春問。
京之春揉了揉自己的後腰:「沒事沒事,就是頭一回騎馬,我這身子骨還沒適應。」
蘇衡一看京之春揉著後腰,立馬就明白怎麼回事兒了,他們這匹馬沒有馬鞍,光板子坐上去,顛上一天屁股自然會疼。
他道:「姨母,今晚我用咱的舊棉襖縫個厚墊子綁上去,明日騎著就舒服一些了。」
京之春覺得這個主意不錯,點了點頭:「行,那就辛苦你了。」
蘇衡應了一聲,轉身去找楊老太太借針線去了。
其他人此刻也全都停了下來,拴馬的拴馬,拴駱駝的拴駱駝,撿柴火的撿柴火,架鍋的架鍋,大人小孩各忙各的,誰也沒閒著。
京之春把馬拴好,活動了兩條僵硬的腿,便一瘸一拐地去找小冬和小滿了。
等她走到一輛馬車跟前時,就看見小滿和楊二嫂正坐在地上,圍著小冬忙活。
小冬被她們一左一右按著,兩條小腿蹬來蹬去,小臉上還掛著兩顆亮晶晶的淚珠子,嘴裡「啊啊」地哼唧著。
楊二嫂手裡攥著一塊舊布,正在給小冬擦身子,小滿在一旁幫忙遞布條,手忙腳亂的。
如今小冬穿的是楊老太太做的衣服,是開襠褲,所以,就沒有給他再穿紙尿褲。
京之春趕緊走過去,蹲下來問:「這是拉了?」
楊二嫂笑著道:「是拉了點,不過已經收拾乾淨了。」
說著又低頭擦了擦,把小冬翻過來看了看,確認沒什麼問題了,才把髒布裝到了一個布袋子裡。
京之春接過小冬,對著楊二嫂道:「謝謝你了,楊二嫂。」
「害,不客氣。之之姑娘,你在前頭帶路那麼辛苦,我照顧小冬是應該的。你只管安心,小冬我會把他和三丫照顧得一樣好。」
京之春聽聞,心裡頓時覺得輕鬆不少。
她道:「那就麻煩你了,確實,我騎馬在前頭,顧不上孩子,有你在後頭照應著,我確實放心了。」
兩人說完話,京之春便帶著小冬和小滿走遠了一些後,在一棵枯死的大樹跟前停了下來,然後走到了樹的背面。
這裡楊家人和阿爾特人也看不見他們。
隨即,她便打算給兩個孩子開小灶。
上次她煮了一桶泡麵放在了空間裡,每天都會給小滿吃一碗,當然她自己也會偶爾吃一碗,如今就剩一點兒了。
她打算今晚把剩餘的吃完,再煮一桶。
京之春便把小滿送進了空間裡,讓她自己盛著去吃泡麵,她則是靠在樹下,一邊給小冬餵奶,一邊從系統里買了個大雞腿,張口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吃完雞腿,她又從系統里買了三個肉包子。
等把自己和小冬的肚子填飽,京之春用意念看了看空間裡。
小滿此刻也吃完了泡麵,正拿著一張紙在擦嘴,她便又把小滿從空間裡放了出來。
京之春一直等到兩人嘴裡的飯菜味兒散得聞不到了,這才帶著兩個孩子往營地走。
遠遠的,就聞見營地里飄來的肉香味了。
突然,巴圖的喊聲就傳了過來,
「阿滿娘,楊爺爺,不好了,我達達和二牛叔,掉進茅坑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