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牛去喊京之春的時候,已經瞧見了木頭箱子裡那些金元寶和銀元寶,此刻倒也沒有特別激動,點了點頭後,便去招呼巴圖達達和巴圖三達達了。
倒是楊大旺和楊三牛這父子倆,一個在捆李氏,一個提著魈娃子,兩人此刻激動得說話都哆哆嗦嗦的。
「哎呀,咱這命好啊!這還沒去主墓室呢,就找到銀子金子了!」
「可不是嘛,爹!」
兩人說笑著,已經把李氏從石柱跟前拖到了一邊。
不過兩人並沒有給她完全鬆綁。
那鐵鏈原本是拴在石柱上的,他們只把鐵鏈從柱子上取了下來,依舊纏在李氏的腿上和腳上,打了個結扣,免得出什麼岔子。
趴在地上的李氏,虛弱地開口道:「那些金子銀子……都是這兩個畜生從被騙下來的人身上搜刮來的……對了,那一堆人骨頭底下,還藏著一些玉器和官銀,你們也一併帶走吧。」
楊三牛一聽,立馬來了精神:「那我去!爹,你看著這兩人!」
楊大旺看李氏瘦的皮包骨,人也虛弱得風一吹就能倒,雙手還被綁著,而魈娃子此刻也蔫頭耷腦的,兩人也沒逃跑的機會和攻擊力,他便提著魈娃子走到李氏跟前,點了點頭:「行,你去吧,這兩人我來守著。」
「好!」
等楊三牛走了,京之春便側身一邊舉著手電筒給楊小牛和巴圖達達幾人照亮,一邊手握著槍,把槍口始終瞄著魈娃子和李氏的方向,防著這兩人起什麼歪心思。
這邊,巴圖達達和巴圖三達達,楊小牛幾人從木頭箱子裡一共翻出了五箱金元寶和銀元寶,還有三箱子衣服,以及一些茶具之類的東西。
地上的包裹和麻袋裡也找到了一些衣服還有一些鍋碗瓢盆。
不過,這些裡頭裝的都是普通百姓穿的。
幾人把這裡所有的衣服全部塞進一個大麻袋裡裝好。
又把金子、銀子、金首飾也都裝進了另外的麻袋,一共裝了四個大麻袋。
裝完之後,他們又跑去幫楊三牛,在那堆人骨頭裡翻找玉器和官銀。
可幾人把骨頭堆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李氏說的那些東西。
「爹!之之姑娘!這裡啥也沒有啊……」楊小牛朝著京之春和楊大旺喊了一聲。
京之春和楊大旺剛扭頭朝那邊看過去,墓洞裡突然就傳來了一陣尖叫聲。
「啊!!」
「啊!!」
京之春猛地回過頭,舉槍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隨即,就看到那個婦人手裡攥著一片鋒利的瓦片,正在割魈娃子的脖子。
而魈娃子脖子上的鮮血從傷口處噴涌而出,在手電筒的光里四下飛濺,像一蓬蓬殷紅的雪花。
與此同時,楊大旺反應過來後,一把將魈娃子扯到一邊,抬腿一腳把婦人踹開:「你在做什麼!」
京之春也一個箭步衝到魈娃子跟前,趕緊看了看魈娃子的傷勢。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魈娃子的脖子被割開了一個大的口子,人當場就斷了氣。
「敢殺我的人!找死是不是!」
京之春臉色一沉,真的氣到了極點!
她轉身走到婦人跟前,掄起手就是啪啪啪三幾巴掌。
「啪啪啪!」
一時間,墓洞裡全是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空曠的墓洞裡來回迴蕩。
楊小牛、楊三牛、巴圖達達幾人聽到動靜,立馬就往京之春這邊趕。
等跑到跟前一看,就看到魈娃子已經躺在地上不動彈了,脖子上一道猙獰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而京之春正對著地上的婦人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
「這婦人……殺了那個畜生?」楊小牛瞪大眼睛問。
楊大旺點了點頭,臉色鐵青的道:「也就眨眼的功夫,這婦人不知從哪兒摸了一片瓦片,直接把魈娃子的脖子給割了。早知道,就應該把她的手腳綁在後面,是我們太大意了!」
這邊,沒幾下李氏就被京之春扇得歪倒在地,臉上、嘴角全是血,鼻子裡也在往外淌。
李氏非但不躲,反而捂著臉笑了起來。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在墓洞裡撞來撞去,聽著詭異至極。
「魈娃子終於死了!」
「他終於死了!」
「我終於為我的家人報仇了!」
「哈哈哈哈!」
她一邊笑,一邊哭,眼淚和著血水糊了滿臉,也沾了京之春一手。
「墓里的東西,你們一件都別想帶走!」
「我們守墓人有祖訓,墓在人在,墓毀人亡!我男人、我兒子、我閨女,全都死在了這座墓里,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我早就想死了!可我死之前,一定要為我的家人報仇!」
「如今魈娃子死了,阿古也死了,夠了……夠了……我活夠了!」
「你們還想拿走墓里的東西?做夢!做夢去吧!」
「哈哈哈哈……你們殺了我啊!殺了我啊!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李氏說著,忽然猛地起身就要撞石柱。
京之春眼疾手快,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李氏臉上,直接把李氏扇翻在地。
「想死,沒那麼容易!」
李氏看著京之春一張憤怒的臉,笑的更大聲了:「哈哈哈哈……我告訴你,這座墓里到處都是機關,這裡面的東西你們也帶不走的!」
「你們這輩子都別想帶出去墓里的任何一件陪葬品!」
「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會帶你們去找陪葬品的,哈哈哈哈,威脅,恐嚇,對我一點兒用都沒有!」
楊大旺看著這一幕,氣得臉色鐵青,指著婦人罵道:「你這個瘋婆子!我們好心好意要救你出去,你倒好,居然殺了魈娃子!」
「救我?」李氏冷笑一聲,吐出一口血沫,「你們救我,不過是想讓我帶路,想讓我幫你們找陪葬品
「你們跟那兩個畜生有什麼區別?只不過一個吃人肉,一個吃銀子罷了!」
「都是吃人的!都是!」
楊大旺被李氏堵得一時語塞,張了張嘴,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好像這瘋婆子說的……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他們救她,確實是想讓她帶路。
他嘆了口氣,轉頭看向京之春:「之之姑娘,現在咱怎麼辦?」
京之春此刻也冷靜了下來。
她蹲下身,在地上蹭了蹭手上沾的血,抬頭看向李氏:「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能帶我們去找陪葬品,我不殺你,還會把你的家人好好安葬,再給你一些糧食和銀子,讓你安穩過完下半輩子。」
李氏聽聞,只是輕輕笑了一聲:「姑娘,我不是三歲的孩童,你覺得,我會信你的話嗎?」
「再者,我早就不想活了。我能苟延殘喘地活到現在,就是為了給家人報仇。如今魈娃子死了,阿古也死了,我的仇人都死了,我自然是要去找我的家人了。」
「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們,替我報了仇。按理說,我應該給你們謝禮才對。可是我實在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說著李氏抬起眼皮,看了京之春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慘澹的笑,繼續道:「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這座墓里的陪葬品。可我不能這麼做!」
「因為我們守墓人,世世代代發過毒誓的。」
「這輩子守不好墓,背叛主家,死後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生生世世不能投胎做人,而且,還會連累我的家人也不能重新投胎做人!」
「我要是再為了活命,違背誓言,把墓里的陪葬品拱手送人……讓我的家人不能重新投胎做人,那我就是罪人!
所以,為了我的家人,我不能帶你們去找陪葬品,做背叛主家的事。
不能!
絕對不能!」
「姑娘,殺了我吧!如果有下輩子我會報答你的恩情!」
京之春聽聞,嘆了一口氣,看來讓這個女人帶他們去墓室是沒可能了。
「罷了,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我就如你的願。」
京之春掏出懷裡的匕首,往婦人跟前走。
李氏看著京之春手裡的匕首,臉上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種解脫的神情。
她緩緩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嘴裡喃喃道:「多謝……姑娘……我這就去……找我的家人了……兒啊,閨女啊,阿楠,我來了…..陪你們來了。」
京之春蹲下身,手起刀落,把匕首精準地刺進了李氏的心臟。
李氏疼的身子一僵,隨即,便軟軟地倒了下去:「謝…..謝…..」
她到死嘴角的笑還掛在臉上。
此刻,墓洞裡頓時也安靜了下來。
楊大旺看著地上的女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也是個可憐人。」
京之春蹲下來,在李氏的衣服上把匕首擦乾淨,收回鞘里,然後站起身來,對著楊大旺道:「楊叔,我們也趕緊回營地吧!」
「其他的陪葬品,也就不找了,一來是,墓里的機關太多,一不小心,我們就會丟了性命,犯不著為了一些還不知道值不值錢的東西去冒這個險。
二來,今天這一趟收穫已經不小了,那些金銀,足夠我們一行人衣食無憂了,你覺得呢?」
楊大旺連連點頭,一臉後怕:「之之姑娘說的是!這種王爺級別的大墓了,這裡頭,肯定步步都是要命的東西,咱確實沒必要為了一些陪葬品去冒這個險。」
「那你們就加快速度,把東西帶上,我們趕緊回營地!」
「好!」
等其他人去搬東西了,京之春一邊舉著手電筒給他們照亮,一邊蹲下來,把李氏的屍體抱起來,輕輕放進了那口最大的罐子裡。
一家五口,也算是葬在一起了。
而且,這個墓的位置,她也要記下來。
萬一哪天她真變成了窮光蛋,還得回來挖陪葬品呢。
眾人把東西收拾妥當,除了京之春之外,每個人都扛了一個麻袋。
臨走之前,楊小牛還從魈娃子嘴裡掏走了鞋子。
幾人出了墓洞後,京之春便走在前面沿著來時的通道往外走,給大家帶路。
回去的路比來時快了不少。
約莫兩炷香的功夫,他們就出了通道。
就在幾人剛往前走了兩步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了一把火把的光亮。
眾人頓時警惕起來,紛紛停下腳步,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長矛。
京之春也把手按在了槍柄上,對準了前方火把的地方。
與此同時,巴圖的喊聲便從前方飄了過來。
「阿滿娘!楊爺爺!是你們嗎?」
一聽到巴圖的聲音,大家頓時鬆了一口氣。
「巴圖?你怎麼下來了?」京之春大步往前走。
巴圖在聽到京之春的聲音後,立馬就往她這邊跑,一邊跑一邊喊:「真的是你們!阿滿娘,我達達他們沒事兒吧?」
「都好著,還活著。」
「太好了,你們都活著!太好了!」
「你們一直沒出去,大家擔心壞了,所以,我和我二達達就下來找你們了。」
「營地那邊沒事吧?」京之春問。
「沒事兒,營地那邊好著呢,不過,青崖嶺起火了,山裡的土匪跑出來了,還想搶我們。」
隨著巴圖的話落下,兩撥人已經碰了面。
巴圖再看到他達達和三達達,還有其他人沒事兒,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一個箭步就衝到了他達達懷裡。
其他人則是七嘴八舌的問巴圖:「啥?土匪?」
「那你們有沒有受傷?」
「土匪都死了沒?」
巴圖從他達達懷裡挪開,抹了一把眼淚,急聲道:「營地沒人受傷,土匪都被我們部落的漠姑蛇咬死了。
不過,我們得趕緊離開了!蠻子已經在青崖嶺放火燒山了。
我們在外頭也看到了那邊的大火,而且,聽土匪頭子說,蠻子的軍隊也在往中原趕,他們要燒了中原,還要去打京城!」
楊大旺嚇得一驚:「什麼?蠻子,居然到了青崖嶺!」
「這……蠻子狗日的,速度這麼快?難道大周這片土地要徹底不保了嘛!」
楊小牛和楊三牛也是一臉驚恐,面面相覷,半天說不出話來。
巴圖這邊又開始給他達達幾人翻譯。
京之春也沒想到蠻子的速度這麼快。
這群狗日的,居然放火燒山,幸虧他們早一步離開了青崖嶺。
她道:「走吧,先出去,趕緊離開這裡!」
「好,快走!」
眾人不敢再耽擱,扛著麻袋、快步朝洞口走去。
等到了洞口底下,外頭的天都已經黑了。
眾人也都聞到了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洞口上面的的楊家人和阿爾特人早就發現了幾人的手電筒的光亮,一個個都是激動的不行。
「是之之姑娘他們!快,快放繩子!」
隨即,大家把幾根粗麻繩從洞口垂了下去。
「先把東西吊上去!」
京之春衝上面喊了一聲。
「好!」
楊大旺幾人立馬把麻袋綁在了麻繩上。
沒一會兒,所有的麻袋被拉了上去。
等東西都上去了,人才開始往上爬。
京之春第一個被拉了上去。
「娘!」
「姨母!」
「你終於回來了!」
小滿和蘇衡,一看到京之春平安回來了,眼眶頓時也紅了。
兩個小傢伙抱著小冬立馬就撲到了京之春的懷裡。
京之春原本想安慰一下兩個孩子,但是抬頭的一瞬間,就看到距離他們身後右側,很遠的方向,此刻火光沖天。
有一團大火就像一條火龍,在山脊上翻騰蔓延,速度快得驚人,所過之處,樹木瞬間就被火海淹沒了。
那地方確實是青崖嶺的方向。
看這火勢,怕是整個青崖嶺此刻都已經燒著了。
而且,用不了多久,他們此刻站著的位置,也會被大火吞沒,變成一片火海。
楊大旺緊跟著爬了上來,一落地就咳嗽了兩聲,眯著眼往身後右側一看,身子猛地一僵,嘴唇哆嗦了兩下,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的天……這火……這是要把天都燒塌了啊……」
「快,馬上收拾東西,我們趕緊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