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一個個立馬從馬車上、駱駝背上滑下來,站在地上就開始揉腿揉胳膊。
雖說大家都是坐著趕路的,但長時間窩在板車上、駝背上,腿腳也早就僵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酸不疼的。
活動了一下後,大家便開始各自忙活了起來。
做飯的、餵馬匹的、餵駱駝的、擠奶的、放哨的、搭氈房的,各忙各的,人人都有該幹的事情。
京之春則是去了馬車廂里,從小滿跟前接過小冬。
看車廂里除了小滿和小冬沒有旁人,她便給小冬餵起了奶,順便又和小滿開了個小灶。
如今天熱得離譜,人即使不動彈,身上也是一身汗,渾身又黏又濕,所以,這個時候喝冰可樂最舒服不過了。
隨即,京之春直接從系統里買了一瓶兩升裝的冰可樂,和小滿在車廂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來。
小滿如今對京之春拿出來的任何沒見過的東西,都已經不像之前那麼驚訝了。
在她心裡,她娘會仙術,拿出來的東西自然也是神仙用的,她心裡除了感嘆她娘厲害和神仙吃的真好之外,就沒有其他的想法了。
京之春連喝了幾口冰可樂後,渾身頓時就不覺得熱了,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喝完可樂,京之春把空瓶子收進空間裡,又從系統里買了十個肉包子和六個滷蛋,跟小滿一起解決了。
自打喝了靈泉水,她和小滿的飯量大了不少不說,身體也比以前明顯好太多。
最近這麼連軸轉地趕路,兩人身上的肉一點沒掉,氣色也是紅潤得很。
當然,楊家人和阿爾特人也不例外,個個能吃能喝,一路下來也都沒瘦,精神頭也都是個頂個的好。
這要是放在以前,這麼沒日沒夜地連軸趕路,他們的身子骨早就扛不住了。
吃完飯,京之春給自己和小滿用清水漱了漱口,再把嘴巴和手擦得乾乾淨淨,覺得聞不出味兒了,她這才把小冬遞迴給小滿,讓兩個孩子待在車廂里休息。
她則要趁著這個休息的空當,去讓阿爾特人把頭髮剪了。
剛走到駱駝隊伍這邊,眼前的一幕,看得京之春皺起了眉頭。
此刻,這些駱駝周圍散發著很濃的膻味兒不說,還嗡嗡嗡地圍著好多蒼蠅。
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駱駝毛本來就旺盛,再加上駱駝自身又帶著一股膻味兒,這毛髮又厚又多,天一熱,身上的膻味兒就更大了,就會引來更多的蒼蠅。
況且,毛髮太厚,不透氣,除了招惹蒼蠅之外,還特別容易生虱子和跳蚤。
看來,駱駝的毛也得儘快剃了。
巴圖和他達達正蹲在地上給駱駝餵麥麩,看到京之春走過來,巴圖抬起頭,咧嘴一笑:「阿滿娘,你怎麼來了?」
京之春蹲下來,摸了摸駱駝身上厚厚的毛,便開始給巴圖說起了鼠疫的傳播方式。
說完鼠疫的傳播方式,她抬眼看了看阿爾特人那些油得能炒菜的頭髮,繼續道:「你們頭髮這麼長,駱駝毛這麼厚,最容易藏跳蚤和虱子。一旦染上了,全隊都得跟著遭殃。所以,為了以防萬一,你去跟你達達好好說說,頭髮必須剃掉,駱駝毛也全部剃掉,一根都不能留。」
巴圖聽完,撓了撓頭。
其實,關於鼠疫的傳播方式,他好像沒聽懂。
不過,他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特別,特別聽話,尤其是聽京之春的話。
京之春能把他們部落的病治好,那就是神醫,神醫讓做什麼,他們就做什麼。
而且,他現在似乎也明白了京之春和楊家人為什麼把頭髮剃成光頭,原來是為了防鼠疫。
他當初還以為是為了方便洗頭髮呢。
最主要的就是,京之春肯帶著他們部落的人去逃難,說啥他們也不能拉了隊伍的後腿連累旁人。
巴圖一臉認真地道:「阿滿娘,你放心,我這就去給我達達說。我們絕對不會給隊伍拖後腿的。」
「成,那就快去準備吧。」京之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告訴你達達,今天我們就在這裡休息一天,這一天時間專門用來收拾駱駝毛。」
「好!」
巴圖應了一聲,轉身就跑去找他達達了,一邊跑一邊用阿爾特話嘰里咕嚕地喊了起來。
巴圖達達聽完,抬頭看了看駱駝身上那層厚得能捂出痱子的毛,又看了看周圍嗡嗡亂飛的蒼蠅。
以前在沙漠裡,夏天到了本來就要給駱駝和羊剪毛,如今確實也到該剪的時候了。
他點了點頭,用阿爾特話回道:「是該剪駱駝毛了,如今天氣越來越熱,駱駝也受不住。剪了毛,正好讓它們涼快涼快。」
隨即,他又用阿爾特話跟族人們說了幾句。
在旁邊忙活的其他阿爾特人聞言,紛紛點頭,便放下手裡的活計,開始去找剪子去了。
當然,他們第一選擇是先給人剪頭髮,再給駱駝剪毛。
半個時辰後,所有阿爾特人的頭髮就被剃了個精光,一顆顆腦袋光溜溜的,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巴圖摸著自己鋥亮的腦門,嘿嘿直樂:「涼快!真涼快!」
巴圖阿奶看了他一眼,笑著搖了搖頭,用阿爾特話說了句什麼,大概是在說他沒心沒肺。
頭髮剪完了,大家又去給駱駝剪毛。
楊家人這邊,除了做飯的幾個女人和三個阿爾特女人,其餘的大人孩子全部上手,幫著阿爾特人剪駱駝毛。
一時間,營地里就是一陣大剪子咔嚓咔嚓地響聲,駱駝毛也是一綹一縷的被裝到了麻袋裡。
與此同時,京之春拿了個木盆子,把隊伍里的雄黃粉都找了出來,用水拌了拌,打算給每一頭駱駝、羊、馬匹身上都抹一些。
雄黃粉味兒沖,能驅蟲,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防跳蚤和虱子,給牲畜抹上也能讓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少往它們身上湊。
京之春端著木盆子,先走到馬匹跟前。
這馬匹周圍也是蒼蠅嗡嗡亂飛,趕都趕不走。
她蹲下來,用手抓了一把雄黃糊,從馬腿開始抹,仔仔細細地塗過脖子、尾巴。
隨著雄黃粉辛辣刺鼻的氣味散開,周圍的蒼蠅就被嗆得飛走了不少。
抹完七匹馬,盆里的雄黃糊就沒了。
京之春又偷偷從系統里買了一些雄黃粉倒滿了一盆子放著。
這些雄黃糊,等駱駝毛剪完了,再讓阿爾特人給駱駝也抹上。
而且,剪下來的駱駝毛裡頭也要撒一些雄黃粉進去,對虱子、跳蚤、衣魚、蠹蟲等都有驅避作用。
當然,這裡的古人,存放毛皮、衣物、書籍時,也常會在箱櫃中撒雄黃粉或放置雄黃包來防蟲。
京之春端著一盆子雄黃粉走到阿爾特人剪駱駝毛的地方時,就看到巴圖也拿著一小袋子雄黃粉往駱駝毛里撒,一邊拿著麻袋往裡頭裝。
看來,不用她提醒了,人家阿爾特人比她懂。
隨即,她便也幫著巴圖裝駱駝毛。
快到中午的時候,所有的駱駝毛終於被剪了下來。
一頭頭駱駝光禿禿地站著,模樣雖然滑稽,但身上清爽了許多,圍著它們的蒼蠅也明顯少了。
阿爾特人把剪下來的駝毛裝進麻袋,一袋一袋地碼在板車上,用麻繩捆綁緊,等準備到了南方再處理。
京之春利落地把盆子裡的雄黃粉拌濕,對著巴圖道:「駱駝毛剪完了,把這個抹到駱駝身上,從頭抹到尾,腿上、肚子上、尾巴根,哪兒都別落下。」
巴圖點了點頭,接過盆子,用阿爾特話朝族人們喊了幾句。
幾個阿爾特男人立刻圍過來,一人抓一把雄黃糊,開始往駱駝身上抹。
不用京之春多解釋,阿爾特人和楊家人心裡都清楚,這是在防蚊蟲、防虱子跳蚤,這幾天路上見了那麼多屍體和老鼠,誰也不敢馬虎。
楊大旺那邊也給羊抹完了雄黃糊,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黃糊糊,長出了一口氣:「行了,這下牲口身上也清爽了。」
「是,那咱趕緊吃飯,抓緊休息半天。正好晚上天氣涼快些,適合趕路。」京之春道。
楊大旺點頭:「成,那就照之之姑娘說的來。」
眾人立馬往做飯的地方走。
巴圖為了感謝大家幫忙剪駱駝毛,便把家裡的肉乾都拿了出來,挨個分給大家。
肉乾硬邦邦的,嚼起來費勁,但咸香有味,就著粥和駱駝奶吃正好。
吃完飯,楊老太太和楊二嫂、還有一個阿爾特人里懷孕的女人,主動留下守著營地,其他人則抓緊時間開始補覺。
氈房裡、氈房背陰的地方、馬車車廂里,大家各自找了個地方躺下,沒一會兒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太陽落山的時候,京之春把所有人都喊醒了。
大家揉著眼睛爬起來,灌滿水囊,啃了兩塊餅子,把自己的頭臉包裹嚴實後,便又套上牲口,準備上路。
「出發!」
京之春一夾馬腹,帶頭重新拐上官道。
隊伍重新動了起來。
噠噠噠,噠噠噠。
很快,眾人便漸漸消失在了暮色里。
越往前走,路邊的屍體比前幾天更多了,老鼠也更多了,腐臭味也更濃了。
有時候馬車軲轆,板車軲轆,也會不小心碰到屍體和老鼠。
待到第十一日清晨,眾人遠遠便看見了懷安府的城門樓。
過了懷安府再往東南走,就是淮州府。
只要踏進淮州府地界,就離東南邊境的江平府也就沒多遠了。
江平府坐落在大周最最東南的邊境上,地處長河以東,靠著大江、緊鄰海邊,是大周東南邊上至關重要的一處關口。
只要進入江平府,那他們就離明州府更近了。
「姨母,我們到懷安府了,再走十來天,就能到達東南邊境的江平府了!」蘇衡拿著手裡的輿圖一臉激動。
京之春舉著望遠鏡鬆了一口氣:「是啊,我們馬上就到了!」
其他後面的人,看著懷安府的城門也是一陣激動。
他們從西北一路走到現在,穿過沙漠,翻過山嶺,躲過大火,繞過鼠疫,見了那麼多屍體,終於,就快要安定下來了。
「馬上就到了!」
「馬上就到了!」
「哈哈哈,我們終於快要到東南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著。
京之春收起臉上的笑意,拉了拉口巾道:「走吧,我們繼續往前走。」
「好!」
蘇衡把輿圖仔細折好,塞進懷裡,拍了拍,又攥緊了韁繩。
隊伍沒有進懷安府城,依舊像之前一樣,遠遠地繞開城門,沿著城外的小路往東南方向走。
因為大家誰也不知道城裡是什麼情況,有沒有難民,有沒有鼠疫。
總之,這種時候還是不要進城的好,還是繞點路安全。
走了五天,就在快要抵達淮州府的時候,京之春的望遠鏡里,在離他們大約七八百米的前頭官道上就忽然出現了許多活人。
不是一兩個,而是一群一群的。
成群結隊的逃難人,有的十來個人一隊,背著包袱,推著獨輪車,沿著官道緩慢前行,有的二三十人,男女老少都有,孩子坐在板車上,大人跟在後面走。
還有四五十人的大隊伍,牲口拉著大車,車上堆滿了被褥和鍋碗瓢盆。
最多的那支隊伍,浩浩蕩蕩地排了一里多長,粗粗一數,少說也有百來號人。
終於,逃難的大部隊讓他們遇上了。
京之春看著前方烏泱泱的人群,心裡一沉。
她又回頭看了看自己隊伍里的駱駝、馬匹和板車上堆得滿滿的家當。
如今這世道,大家都在逃難,路上沒有王法可言,他們這支隊伍,在那些餓紅了眼的難民眼裡,就是一塊肥得流油的肉。
一旦有人起了歪心思,煽動起來,其他人很可能會跟著動手。
到那時候,就算隊伍里有弓箭、長矛,也不可能打得過幾百號人。
看來得停下來重新做打算了。
京之春勒住韁繩,抬手示意隊伍停下,對著身後趕馬車的楊大旺道:「楊叔,先停下!咱前頭有逃難的大隊伍!」
楊大旺聞言,立刻勒住馬韁繩,翻身下了馬車,便挨個通知後面的人去了。
很快,整支隊伍便緩緩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