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握緊金塔,感受著塔身傳來的溫潤暖意,心中大定。
他抬眼望向那怪物,目光驟然凌厲。
怪物正朝他的方向撲來,巨爪凌空拍下。
周雲不閃不避,全力催動法力,七寶玲瓏塔脫手飛出。
金塔搖身一晃,化作百仞巨塔,懸於半空,投下大片陰影。
塔身金光萬道,塔檐金鈴「叮鈴」搖響,脆耳鎮魂。
「鎮!」
周雲並指如劍,凌空一點。
七寶玲瓏塔轟然落下,塔底洞開,一道金色光柱罩住怪物。
怪物發出悽厲嘶吼,拼命掙扎,巨爪拍擊地面,砸出一個個深坑。
但那金光如同無形枷鎖,將它牢牢束縛,一點一點向上提起。
怪物掙扎得愈發劇烈,嘶吼聲漸漸變得模糊。
周雲法力催動更急,金光大盛。
終於,怪物被徹底吸入塔中。
周雲收回金塔,托在掌心。
塔內隱隱可見一團灰霧左衝右突,卻始終沖不破那層金光。
他正要鬆一口氣,忽然神色微動。
塔中除了那團灰霧,竟還有一縷極微弱的氣息。
那氣息幾乎察覺不到,卻的的確確存在。
那是人魂。
周雲心頭一震,連忙凝神細察。
塔內景象逐漸清晰呈現。
那顆紅色珠子並未消失,而在珠子旁邊,一縷殘破的人魂正被金光護著,奄奄一息。
那是……尤渾的魂魄!
他竟然沒死?
不,不對。
怪物成形時,分明將尤渾所有精氣神都抽走了。
可此刻,這人魂卻實實在在存在著,雖然殘破,卻未消散。
周雲心念電轉,瞬間明白了。
尤渾貪了一輩子,搜刮的錢財、害過的人命,早已凝聚成深厚的業力。
那怪物雖是貪毒所化,卻也需要一個「宿主」來承載。
而尤渾本人的魂魄,就是最佳宿主。
他的魂魄,在怪物成形的剎那,並非被吞噬了,而是兩者融為一體,強行綁縛,成為怪物的「魂核」。
若怪物被徹底消滅,他的魂魄也將隨之灰飛煙滅。
但七寶玲瓏塔不同。
此塔主收妖鎮魔,卻不傷魂魄。
它只是將怪物鎮壓,將貪毒與宿主分離。
貪毒被封禁,宿主的魂魄卻被金光護住,得以倖存。
周雲深吸一口氣,法力探入塔中,小心翼翼地將那縷殘魂引出。
金光一閃,尤渾虛幻人影從塔中飄出,落在鹿台之上。
他渾身透明,面色慘白,眼神渙散,顯然已虛弱到極點。
但他還活著,只是換了種方式。
「這……這是……」
眾人驚呼出聲。
費仲第一個撲上去,卻又不敢觸碰,只能跪在一旁哭喊:「尤兄,你還活著?!」
尤渾茫然四顧,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周雲沉聲:「他肉身已毀,只剩一縷殘魂。若想活命,需儘快尋一具肉身寄託,或有高人能為他重塑形體。」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帝辛又驚又喜:「尤渾還活著?太好了!雲先生,你可能救他?」
周雲搖了搖頭:「草民只能做到這一步,若要救他,還需另尋他法。」
此刻,馬元的臉色,此刻精彩極了。
慈悲的笑容僵在臉上,眼底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他掐動念珠的手指劇烈顫抖,險些將念珠扯斷。
他精心策劃的局,竟被仇敵攪了。
尤渾沒死,那顆貪毒之珠被塔鎮壓,他無法煉化,便無法提升自己修為。
功德和業障就不能得到增加。
還得罪了妲己。
原本,他們的計劃是直接對比干出手。
可是,煉化三毒,對他太重要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貪毒如此深的。
只需煉化此人,便抵得上平日十人。
自己那「寂滅禪心」功法,便能達到另一個層次。
若能圓滿,……
到時候,便是西方教主,他都不看在眼裡。
可這一切,都被周雲毀了。
周雲看著他,淡淡道:「仙師,看來尤大人的貪,還沒成致命之毒。
草民這塔,倒是誤打誤撞,把他救了回來。
仙師方才說慈悲之力與之相衝,不敢出手,若仙師早些出手,或許尤大人也不至於受此苦楚。」
這話說得委婉,卻句句誅心。
你不是說不能出手嗎?你不是說慈悲之力相衝嗎?
可我這個「玄門中人」出手,人卻活了。
是你無能,還是你……根本不想救?
馬元面色鐵青,半晌才擠出一句:「阿彌陀佛……雲先生神通廣大,貧道……佩服。」
那「佩服」二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周雲不再理他,轉身對帝辛道:「大王,尤大人魂魄虛弱,需儘快安置。
草民建議,先將魂魄寄於清涼之處,再尋高人為他重塑肉身。費大夫與尤大人交好,此事可交給他去辦。」
此刻延遲獎勵已經到手,又破壞了馬元的陰謀,目的達到,後續之事,便不想去管。
帝辛點頭:「費仲,你即刻將尤渾魂魄帶回府中,好生安置。寡人會下詔尋訪高人,為他救治。」
費仲連連叩首:「多謝大王,多謝雲先生!」
費仲小心翼翼地將尤渾的魂魄引入一隻玉瓶之中,雙手捧著,如獲至寶。
周雲收回七寶玲瓏塔,塔中那團灰霧仍在左衝右突,卻始終沖不破金光。
他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大王。」他躬身道,「此間事了,請大王移駕。草民需尋一處靜室,將塔中貪毒徹底煉化,以免夜長夢多。」
帝辛連連點頭:「先生快去,寡人這就令人收拾殘局,今夜之事,寡人必有重賞!」
周雲躬身一禮,轉身離去。
經過比干身邊時,老人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欣慰與感激,還有一絲……瞭然。
仿佛在說:先生,老朽知道,你救的不只是尤渾。
周雲微微頷首,大步離去。
身後,月光如水,灑落鹿台。
滿地狼藉之中,這場盛宴,終於落下了帷幕。
經過馬元身側時,一道細若蚊蚋的聲音忽然傳入耳中:
「道友,好手段,好心機。壞我好事,這因果,貧道記下了。另,吾家師兄讓我帶句話給你:
天殺的賊子,竟敢用假名誆我,害我被師父責備,下次見了,定教你好看。」
周雲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看向馬元。
那人依舊面帶慈悲微笑,只是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周雲淡淡一笑,沒有回應,繼續向前走去。
師兄?
上次那個童子麼,倒是個心思單純之輩。
如若遇到,大不了,再誆一次便是。
正是:
貪毒化魔驚聖駕,寶塔凌雲顯神通。
魔僧巧言禍心藏,欲染忠良劫數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