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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狼的爭議

2026-09-19 16:09:14 作者: 雪裡人家

  許一鳴掛上擋,拖拉機往前一躥,後頭的五鏵犁哐當一聲響,五個犁鏵子切進土裡,黑土翻起來,在晨光下泛著亮。

  祖剛坐在鐵架子上,身子隨著拖拉機一顛一顛的,眼睛盯著後頭那五道土垡子,看它們翻起來,卷過去,落下去。

  土垡子有大有小,有整有碎,哪道溝堵了,得拿棍子捅。

  半人多高的蒿草被犁鏵子切斷,連根翻起來,壓在土底下,草腥味濃得嗆鼻子。

  開荒這活兒,最怕土垡子堆起來,堆高了就把鐵犁托起來,犁不進去,光在地皮上蹭。

  祖剛手裡的棍子就是幹這個的,哪道溝堵了就捅哪道,把那些纏在一起的草根子捅散,讓它們順順噹噹地翻過去。

  土垡子勻不勻,看大犁手的本事。

  祖剛手裡那根棍子沒閒著,哪兒厚了捅哪兒,哪兒堵了捅哪兒,捅完了土垡子就散開了,一片一片的,勻勻實實地扣在地上。

  地壟直不直,看司機的本事。

  許一鳴眼睛盯著前頭,遠處那棵歪脖子樹是記號,他對準了開,方向盤在他手裡穩當得很,偶爾微微調一下,壟溝就筆直筆直的,拿尺子量過似的。

  拖拉機噠噠噠地響,兩個人一個在前頭一個在後頭,各干各的。

  想說話也聽不見,多大嗓門都喊不過拖拉機的噪音。

  偌大的荒原上除了他們倆,還有別的活物。

  犁鏵子切進土裡的時候,蒿草倒下去,藏在草底下的東西就藏不住了。

  兔子最先跑,灰的褐的,從草棵子裡竄出來,蹬著後腿往遠處跑,跑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一眼,又跑。

  老鼠更多,大大小小的,從翻起來的土裡往外蹦,有的被犁鏵子帶起來,摔在地上,暈頭轉向地轉兩圈,找個方向跑了。

  開春那會兒跟著拖拉機混的那群狼也被翻了出來。

  這幫傢伙還傻乎乎的不知道,自己家都被拆了,跟著犁後面歡天喜地的捕著老鼠。

  祖剛數了數,大大小小三十多隻,走得不快不慢,跟拖拉機保持著二十來米左右的距離。

  這幫傢伙雖然沒衝過來,可那一陣陣搶食的嘶吼聲還是讓他後背發涼。

  許一鳴從後視鏡里看得清楚,他不在意這群狼,荒原上的老鼠太多了,若不由它們控制,必成禍患。

  那群狼倒是守規矩,始終保持著二十米左右的距離,不往前多走一步。

  

  犁鏵子翻起來的土裡常有被壓死或震暈的田鼠,白花花的肚子朝天,躺在黑土上。

  狼群就跟在後頭撿這些,大的叼起來就跑了,小的當場嚼了,嚼得嘎嘣嘎嘣響。

  祖剛盯著它們看了一上午,大的在前頭,小的跟在後頭,排著隊似的,跟著拖拉機一趟一趟地走。

  有幾隻小的追著玩,你咬我尾巴我咬你耳朵,追到邊上又跑回來,老老實實地跟在隊伍里。

  「這些狼,成精了。」

  祖剛看著好玩,自言自語。

  快到中午的時候,許一鳴把拖拉機停下來,從駕駛座上跳下來,走到後頭,靠著鐵架子歇口氣。

  他從懷裡掏出兩個餅子,遞了一個給祖剛。

  「跟這群狼玩了一上午,怎麼樣?」

  「日他娘的,開始的時候也害怕,腚溝子都夾緊了,時間長了看這幫傢伙懂事心才落肚子裡。」

  祖剛接過來,眼睛還盯著那群狼。

  狼群也停了,蹲在二十丈開外,有的舔爪子,有的打哈欠,有的趴在地上曬太陽,跟一群狗似的。

  「你說它們咋不上來?」祖剛咬了口餅子,嚼著說。

  許一鳴也咬了口餅子,看了看那群狼,說:「有吃的,幹嘛上來?動物對生存的理解,要比人深刻得多。」

  祖剛一想也是。地上的大肥田鼠多得是。

  兩人正閒聊著,忽然遠處傳來幾聲槍響。

  狼群和許一鳴同時站起來,向槍聲方向望去。

  「是三大隊的方向。跟什麼幹起來了?」許一鳴疑惑地呢喃。

  祖剛把餅子吃完,拍拍手上的渣子,「估計是狼群,他們那邊肯定也挖出來不少田鼠。」


  許一鳴眉頭皺了皺,總隊也有兩把步槍,是他們動手了。

  祖剛拍了拍他肩膀,「嗨,你擔心他們幹啥,幾隻野狼鬧不出什麼事!」

  許一鳴點了點頭,回到駕駛座上,掛上擋,拖拉機又突突突地響起來。

  下午的日頭曬得人發昏,祖剛把破大衣脫了搭在腿上,眼睛半眯著,手裡的棍子還在動。

  狼群還跟著,有幾隻趴在地上不走了,又有幾隻從後頭趕上來,還是三十來只,還是二十米的距離。

  砰的一聲槍響,狼群立刻驚散。是王天來威風凜凜地騎著大青馬,手中步槍向天放了一槍。

  許一鳴看見了他,調轉車頭回來。「王總隊,你過來有事?」

  王天來指著不遠處的狼群大聲嚷嚷:「許一鳴,那些狼是怎麼回事?」

  許一鳴說:「荒草里扒出來不少田鼠,它們正好幫忙消滅了,不然咱們這裡的老鼠實在太多了!」

  「扯淡!那是能咬死人的狼!」

  王天來根本不信許一鳴那套。「徐副場長的慘死近在眼前,你竟然對狼妥協!」

  「用狼滅鼠方便快捷,這是生態鏈,不是妥協。」

  「狗屁的生態鏈,我來北大荒七八年了,從沒見過有人和狼做交易,愚蠢!你這是養狼為患!」

  「總隊長,兔子和田鼠對莊稼的破壞力你應該清楚,狼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傷人的。」

  「許一鳴,我不知道你從哪知道這個歪理,我現在命令你,馬上把這群狼擊斃。」

  許一鳴咬了咬牙,「你打狼不就是因為它們傷人嗎?一大隊如果有一個人被狼咬傷,你唯我是問!」

  「好、好、好!」王天來指著許一鳴的鼻子大喊:「如果真有那一天,勞改農場就是你的去處!」

  「鳴子!」祖剛拉住許一鳴手臂。

  許一鳴擺了擺手,他知道這時候講生態很白痴,但和狼群的交易太簡單了,值得去做。

  「總隊長,狼是很壞,可大自然缺不了它!」

  王天來陰沉著臉冷哼了一聲,騎上大青馬頭徑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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