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鳴轉身就跑。
左幾步,右幾步,繞著大樹飛快地跑S形。腳底下的落葉被他踩得亂飛。
火狐比他跑得快,一道紅影子嗖地竄出去,鑽進灌木叢里,不見了。
身後那團黑影子追得緊,呼哧呼哧的喘息聲越來越近。
許一鳴沒回頭,他盯著前頭那棵大柞樹。兩人合抱那麼粗。
他往那棵樹飛奔,跑到跟前,猛地往旁邊一閃。
野豬剎不住了。
「咚」的一聲悶響。
樹幹震得直顫,樹葉嘩啦啦落下來,落在野豬的背上,落在地上。
野豬晃了晃頭,有些趔趄。
就是這短短的停頓。
十幾步外,許一鳴的槍口已經對準了它。
野豬緩過來,眼睛兇狠地瞪著他,肩膀還在流著暗紅色的血,順著鬃毛往下淌。
砰砰砰砰!
許一鳴連續扣動扳機。
野豬的身子震了一下,腦袋歪在一邊,整個身子靠在樹幹上,慢慢滑下去,堆在樹根底下,不動了。
硝煙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嗆鼻子。
許一鳴沒有絲毫放鬆,轉頭看向另外幾隻野豬,溝底已經空了。
雌野豬和小野豬已經跑沒了影。
林子裡又靜下來了,只有風還在吹,樹葉還在嘩嘩響。
他把槍放下,喘著粗氣走到野豬跟前,用腳踢了踢它的腦袋,確認這個傢伙已經嗝屁了。
那頭野豬比他以前打過的都大,少說也得有三百斤。
鬃毛硬得像鋼絲,獠牙給樹幹撞出一個豁口,白茬茬的,像是被什麼利器捅的。
火狐不知從哪兒鑽出來的,蹲在他腳邊,看著野豬。
許一鳴站起來,把槍背上,蹲下把野豬翻了個身,試了試分量,太重了,一個人弄極為費力。
他嘆了口氣,轉身去推獨輪車。
車推過來,插在野豬身上,一點點往上挪。
火狐忽然叫了一聲,
蹲在他腳邊,耳朵貼著腦袋,眼睛驚恐地盯著林子深處。
許一鳴順著火狐的目光看過去。
林子那邊,一棵老柞樹後頭,慢慢探出一個虎頭,金黃色的皮毛上橫著黑色的條紋。
它並未現出身體,只是藏在樹後用那雙充滿冰冷殺氣的眼睛盯著他和火狐。
許一鳴認出它,就是上次那頭老虎。
他的手飛快摸過槍舉起來,不像上次那樣慌亂,眼神同樣冰冷的看著那頭老虎。
風吹過來,帶著腥氣。
老虎似是做了什麼決定,稍微探出一點身體,盯著野豬。
許一鳴的眼神凝結,準備射擊。
這是他好不容易打到獵物,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搶走。
老虎似是察覺到了什麼,身體又往後縮了縮,但眼神還是盯在野豬身上。
許一鳴站在翹起的獨輪車後,步槍舉過頭頂,對著天上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林子裡炸開,驚起一群鳥,撲稜稜地飛起來,老虎的身子震了一下,又往後退了半步。
老虎只露出半隻眼睛盯著他,嘴微微張開,露出一截白牙,還是不想放棄。
許一鳴又開了一槍。
這回老虎動了。它飛快轉過身,迅速撤離,整個身子消失在樹後面了。
許一鳴看著它消失的方向,長出口氣。手心裡全是汗,在褲子上蹭蹭。
火狐站起來,抖了抖毛,仰著頭看他,嚶嚶叫了兩聲。
許一鳴低頭看著它咧嘴一笑,「老虎多了啥,還不是被咱倆嚇跑!」
火狐眯著眼睛晃晃尾巴。
他得意地笑了聲,把野豬翻上獨輪車,捆好,吃力地推起車往回走。
走了許久才回到營地,渾身像是在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知青們正洗漱,看見獨輪車這麼大的野豬,都驚奇地圍過來,「好傢夥,這麼大一頭!」
祖剛拍拍野豬肚皮舔了舔嘴唇,「夠肥!」
這句夠肥勾起了知青們的饞蟲,他們對肥肉的痴饞超過任何一種食物。
馮大志嘆了口氣,嘴唇動了動看向眾人。
所有人對上他的目光都閃出一道光。
「祖剛、陳衛東、張衛國、劉長江,你們四個推著野豬去總隊倉庫入庫。」安亞楠語氣堅決地說。
知青們眼中那道光滅了。
「好咧!」祖剛爽快地應了聲,可那垂頭喪氣的表情說明了他心裡的想法。
許一鳴不管野豬如何處理了,他已然拿塊肥皂和乾淨的衣服向河邊走去。
「把衣服拿回來,我晚上洗。」李娟在他身後喊了一嗓子。
許一鳴擺擺手,他自己在河裡搓巴搓巴,李娟這一天也不輕巧。
李娟抿嘴一樂,「德行,還勤快上了!」
安亞楠和祖剛他們到總隊倉庫時,意外發現總場的車隊來了。
一輛輛馬車上裝得滿滿當當,麻袋摞著麻袋,木箱摞著木箱。
幾個幹部模樣的人從馬車上走下來,跟王天來握手寒暄。
有人指揮著知青往下卸貨——麵粉、豆油、鹹菜疙瘩,還有一籠一籠的雞苗和豬崽。
小雞仔在籠子裡嘰嘰喳喳地叫,豬崽在麻袋裡拱來拱去,哼哼唧唧的。
大野豬的到來讓這些人停止了談話,好奇地過來圍觀。
「小安,這是總場政工處的方處長。」王天來笑眯眯地介紹。
「方處長好!」
安亞楠笑著招呼,心卻懸起來。政工處是個極特殊的存在,你的每句話,每個動作都會被他們重新定義。
他們過來做什麼?
「小安隊長好,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帶著十幾個知青勇闖蓋滿荒原,闖出一片天地……」
安亞楠微笑聽著,腦海里卻把要說的話嚴密地過濾一遍。
「方處長過獎了,為革命事業奮不顧身,是我們的應該做的事!」
王天來笑著拍了拍野豬,「安隊長送的正是時候,總場的領導們來了,正好表表我們的心意。
老劉,那隻狍子別分了,今天就先燉它。」
「應該的,應該的。」安亞楠笑應。
「方處長過來是重要的事情宣布,正好你過來省得我去通知了,咱們先開個小會。」
安亞楠點頭應下,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祖剛等人回到營地,馮大志看著他們四個空著手回來,納悶地問:「狍子肉呢?」
「不止狍子肉沒了,連野豬肉也夠嗆了。」祖剛蔫了吧唧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