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來把門關上的時候,手抖得像篩糠。
劉處長坐在椅子上,臉白得像紙。他們的天塌了!
於長有站在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死死盯著劉處長几人。
馮愛國靠著牆,兩隻手插在褲兜里,但兜里的拳頭握得緊緊的,鼓出來兩個包。
王天來走到劉處長身邊壓低聲音說:「檔案全封了,怎麼辦?」
「老王,我要回去,這裡的事暫時先放下。」劉處長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窗外天空。
「老劉,這個時候你還走得了嗎?」王天來晃著他的肩膀低吼:「他們就是沖著我們來的,總部誰不知道咱們一貫的立場!
先抹掉那些痕跡才是最重要的。」
劉處長抬起頭,眼睛滿是慌亂,「咱們在東北這麼多年,痕跡到處都是,擦不乾淨。」
王天來一巴掌拍在桌上。「擦不乾淨也得擦!總不能等死。」
劉處長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怎麼擦?」
王天來看向於長有和馮愛國,「你們下去告訴那幾個大隊長、支隊長,讓他們通知下去,都把嘴閉緊了。
誰敢往外說就收拾誰!」
於長有點點頭,說:「光封口不夠。得派人跟著檢查組,他們找誰談話,咱們就得有人在旁邊盯著,看誰敢說!」
劉處長皺了皺眉。「太冒險了。萬一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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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發現也比等死強。」
王天來打斷了他,聲音里透著一股狠勁,「老劉,之前的事年頭多了,眼前的事才是要緊!」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
於長有低聲說:「我同意。封口,盯人,雙管齊下!」
劉處長嘆了口氣,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行,就這麼辦。」
當天晚上,王天來把三個大隊的大隊長、支隊長叫到了總隊辦公室。
王天來坐在桌子後頭,眼神掃過在座的人,見他們都恭敬地看著自己才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今天叫大家來,是有件要緊事。上邊來了檢查組,要調查一些問題。
咱們這個總隊只知道安心墾荒,外邊的事如果檢查組問起來,什麼都不能說。特別是前幾天大會的事,更不能說……」
安亞楠手裡的筆抖了下,便停了下來。
王天來繼續說:「咱們總隊的同志們,思想上都是過硬的。那些不該說的話,我相信大家不會說。
但是,如果有人嘴不嚴,說了不該說的話,那就是對組織不忠誠,就是對總隊事業不負責。
到時候,別怪我不講情面!」
柯玉舟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他看著王天來,說:「王隊長,檢查組要是問起來,我們照實說就是了。有什麼說什麼,沒什麼好瞞的。」
王天來的臉色變了一下,兇狠的瞪著他,「照實說?什麼叫照實說?有些事情,你覺得是實的,在檢查組眼裡未必是實的。要多想想再說。」
安亞楠的筆還停在那,許一鳴的事情或許會因為檢查組的事迎來轉機。
王天來看向她,等了幾秒鐘。
「安隊長,你說呢?」
安亞楠抬起頭,問:「總隊,檢查組是來調查什麼的?」
「目前還處在保密狀態,所以我才提醒你們不要摻和進去,只說農事,不是對抗上級,是為你們好!」
王天來說得認真,自己都差點信了。
安亞楠的眉頭皺了皺,調查組來調查什麼?而王天來又在隱瞞什麼?
散了會以後,王天來把馮愛國叫到一邊。「派人盯著。安亞楠那邊,多派兩個人。她那個人,靠不住。」
馮愛國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檢查組開始找人談話。
問的問題不多,但每個都問得很細——平時的工作、生活都有涉及。
五六天過去了,焦急等待訊息的許一鳴終於收到火狐送來的訊息:調查組來了。
事發了……
一顆心終於落了地。
雖然不知道未來怎麼樣,但王天來幾人肯定好不到哪去,只要他們滾蛋,自己還是有可能翻身的。
「許一鳴出來!」
哨兵的喊聲把許一鳴從紛亂的思緒中拽回現實。
他被帶進一間屋子。
一走進屋,就看見炕正中坐著一位陌生的中年人,體格魁偉,50來歲,他很隨便地靠在行李上,旁若無人地撓著腿上的痒痒,從那架勢上看,肯定是個官兒。
幾個工作人員把屋子擠得滿滿的。其中兩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可能是記錄。
許一鳴老實地低著頭,一副乖寶寶的模樣站在他們面前。
馮愛國清了清嗓子說:「許一鳴,總部的孫處長親自來調查處理你的問題。
現在組織就在你的面前,你有什麼話都可以說,但要實事求是。」
許一鳴微微抬起頭,看見此位處長靠著行李,雙腿像螞蚱一樣彎著,另外還有一個胖子,也脫了鞋,盤腿坐在炕上。
「坐下吧!」孫處長很和氣地說。
許一鳴感覺不錯,端端正正地坐在屋中間為他特設的一小木凳上。
「你就是許一鳴嗎?」
孫處長是東北口音,在一群山西人中,聽起來很親切。
「嗯。」
許一鳴答應了一聲,抬頭瞟了他一眼。
這孫處長這人長得方。方臉盤、方鼻樑、方眼睛、方下巴。
很像寺里的哼哈二將,但沒那麼凶。
「這一階段生活怎麼樣?吃得飽嗎?」
許一鳴點點頭。「嗯,還行。」
腦海里閃出了冰涼的大碴粥。
孫處長看著許一鳴手上的銬子,問:「手腕破了嗎?」
許一鳴抬起雙手,讓他看看磨出黑印的手腕。
「破了。」
孫處長對馮愛國說:「回去帶他到衛生員那包紮一下。」
馮愛國忙答應:「一會就去。」
許一鳴心裡熱乎乎的,官兒大,就是水平高。
孫處長看著手裡的檔案說:「以後可以把你的銬子摘了,但要正確對待。」
檔案上說你是個非常厲害的獵手,隊裡怕出問題,所以才一直給你戴著。這是對組織負責,也是對你負責。
可不能有怨氣呀。」
許一鳴笑笑,沒有怨氣那是傻子。
「怎麼會呢,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