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哪個要你陪,快去吃飯吧。」
許一鳴看眼低頭收拾的安亞楠,逃跑般出了這間小屋。
伙房桌上擺著四個貼餅子,一碗魚頭湯。
李娟看著雖然還鬍子拉碴,但已經脫胎換骨的許一鳴撲哧一笑,「你什麼時候和安大隊長私訂終身了?」
許一鳴狠咬一口貼餅子,喝口魚湯,不停抗議的胃終於消停了。
「哪有的事。」許一鳴嚼著東西含胡地說。
李娟不信,盯著他問:「那她怎麼把盆和毛巾都給你用了?」
「那有什麼,我還用過你的呢!」
「洗臉和洗澡能一樣嗎?」
「有什麼不……你別問啦,我倆還那樣,訂什麼終身啊?」
李娟湊近小聲說:「所有人都看見你們兩人這樣……嗯、嗯!」
「哪樣啊?」
許一鳴白了他一眼,「那天他們幾個冒那麼大的風險去救我,她還把槍帶過去,這麼大的人情我怎麼還?」
李娟說:「那就不還唄,反正大隊長也喜歡你,正好的事。」
許一鳴撓撓頭,「正好個屁呀,你不是知道我喜歡誰嗎……」
「喜歡能當飯吃?」
李娟真心希望許一鳴和安亞楠走到一起。「你這次的事,還不多虧大隊長鼎力相助。」
許一鳴頭疼地說:「感激和喜歡可是兩碼事。」
「矯情!」
李娟瞪了他一眼,「依我看是你配不上大隊長,你還挑三揀四?」
「你不懂我的心。」
「哼,我看你早晚成了陳世美,遭人唾棄!」
「我都說明白了。」
「那你剛才不拒絕?」
「她也沒給我拒絕的機會啊!」
李娟嘆了口氣,「你呀,還是把這事好好想明白,別再鬧出跳河的醜事!」
「還跳個屁,也回不去……」許一鳴小聲嘟囔。
「夠不夠?」
李娟見安亞楠走進來,結束了兩人之間的對話。
「嗯,夠了!」許一鳴拍拍肚子,「吃了一個月的大碴粥,難受死了。」
安亞楠把洗好的盆放一邊,坐到許一鳴身邊,問:「還能開得動槍嗎?」
「把『嗎』去掉,我他娘的現在就想在林子裡撒歡!」
許一鳴被關得膩歪透了。
安亞楠輕笑,「不用去林子裡,去地里就行,成群的狍子、野豬、野狼和熊在地里亂竄。」
許一鳴一抹嘴嘿嘿一笑:「明天我就去收拾它們。」
「天馬上要涼了,儲備肉食的計劃也得提上日程。」
安亞楠認真地說:「我和杜書記商量,王天來組建的狩獵隊解散。打獵這塊還是你和大志。」
「行。」許一鳴應下。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開工!」安亞楠站起來,拿著木盆向外走去。
「放心吧大隊長,保證完成任務!」許一鳴揮著手臂大聲說。
安亞楠回頭瞪了他一眼,腳步輕快地走了。
「瞪我幹嘛?」許一鳴嘟囔一聲,問:「家裡沒來信吧?」
「我沒跟家裡說。」
「別說,省著他們惦記,還幫不上忙。」
「鳴子,以後你有點眼色,別那麼倔。」
李娟輕嘆,這次的事雖然來得莫名其妙,但許一鳴的桀驁不馴最終還是埋下了禍根。
許一鳴不在意,「就憑王天來那貨,根本不值得我低頭。」
「你瞧不上人家,可人家差點弄死你!」李娟揮手拍了他後腦勺一下,「多大的人了,再不懂事,哪天還得關進去!」
許一鳴嘿嘿笑。
王天來、劉處長、馮愛國、於長有,被關進了那間土坯房,明天押回總部。
鐵鎖哨兵換了新的。手銬戴在他們手上,跟當初許一鳴戴的一樣,冰涼冰涼的。
四個人坐在葦子上,誰也不說話。
王天來靠著牆,閉著眼睛,臉上沒有表情。
馮愛國蹲在角落裡,抱著腦袋。
劉處長躺在氈子上,胳膊擋著眼睛。於長有盤腿坐著,像王德發一個模樣,像只棲息的貓頭鷹。
夜深了。
王天來睜開了眼睛,低聲說:「我們不能等死。」
馮愛國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怎麼著?」
王天來看眼門口低聲說:「跑!」
劉處長把胳膊從眼睛上拿開,看著屋頂。「往哪跑?」
「往南,過沼澤。那邊是蘇聯。」王天來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瘋狂。
於長有說:「沼澤里可是有狼。」
馮愛國沉默了一會兒,說:「哨兵那有槍。」
劉處長緩緩坐起來,拿出上衣口袋裡的鋼筆掰折筆夾,看向王天來,說:「把手伸過來!」
王天來咧嘴一笑,「這門手藝還沒丟。」
劉處長苦笑搖頭:「我從未想過還會有今天。」
「世事無常啊,他都……唉!」
半夜,月亮被雲遮住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馮愛國喊肚子疼,喊得撕心裂肺的,在葦子上打滾。
哨兵開啟門,彎腰看他。
於長有從後頭撲上去,摟住哨兵的脖子。王天來奪下槍,揮舞槍托砸在哨兵腦袋上。
哨兵悶哼一聲,軟在地上。
四個人衝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早上,訊息傳遍了整個總隊。許一鳴正在倉庫里擦槍。
祖剛從外頭跑進來,「王天來他們打傷哨兵,搶了把槍,跑了!」
許一鳴拄著槍沉思,「剛子,如果是你,會往哪跑?」
祖剛撓撓頭,「肯定不能往林子裡跑,也不能回總……哦、哦!他們會往國外跑!」
許一鳴從架子上拿了兩盒子彈,揣進兜里。火狐立刻站起來,跑到門口等他。
祖剛納悶地看著他,「鳴子,孫處長他們已經追過去了,你還去做什麼?」
許一鳴咧嘴一笑,「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祖剛興奮地嘿了聲,「我跟你去!」
許一鳴冷冷地看了眼沼澤方向,「剛子,我一個人的恩怨就讓我一個人了結吧!」
他拍了下祖剛肩膀,背上槍就往外走。
火狐竄出去,跑在前頭。
「你要去哪?」
安亞楠揹著手,在門口等他。
「沼澤。」
「他們手裡有槍。」
「我也有。」
「你一個人,他們四個人……」
「人多沒用。」
「押得回來嗎?」
「為什麼要押回來?」
「你……千萬小心,即使他們跑了也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