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玉玉往安亞楠那邊靠了靠。
馮敏抬頭看向許一鳴,「許大哥,它們會過來嗎?」
許一鳴說:「它們隨風而動,但很少會靠近人。」
「啊?」馮敏的心又提起來。
安亞楠捶了他一拳。「許一鳴,你咋那麼混蛋呢?」
許一鳴哈哈笑,「馮敏別怕,我是逗你呢!」
馮敏嘟著嘴打了許一鳴一拳,「許大哥,你真壞!」
許一鳴無奈地笑,這玩意真的不往人跟前飄,他沒騙人。
幾聲嚎叫又從遠處傳出來,拖得長長的,在夜風裡飄。
讓剛剛放輕鬆的氣氛又緊張起來。
馮玉玉抓著安亞楠的胳膊,牙直打顫,「副總,是狼!」
安亞楠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沒事。馮敏又往許一鳴旁邊靠了靠,「許大哥,狼會過來嗎?」
許一鳴把槍從肩上摘下來,放在腿邊。他往四周看了一圈,又抬頭看了看月亮。
「沒事,有火,它們不敢過來。」
嚎叫又響了幾聲,近了些。
忽然一陣輕微的沙沙聲響,讓許一鳴瞬間警惕起來,手指按在扳機上。
安亞楠察覺到許一鳴的變化,也緊張起來。
黑暗中的沙沙聲越來越近,有什麼東西在穿過草叢。
許一鳴站在三女身前,進入戰鬥狀態。
一隻狼頭從黑暗邊界小心地探出來,在火焰的映照中發出綠瑩瑩的光。
許一鳴的槍口飛快轉過來,剛要開槍,他忽然感覺不對,這個傢伙怎麼是匍匐著走過來。
「咦,是你!」
這隻狼腿上的一道疤讓他想起來,是自己救過的那隻狼王。
狼王直起腰,晃晃頭。
許一鳴走到它跟前,慢慢伸出手拍了拍它額頭。
笑呵呵地說:「你們上這片來混了?」
狼王緊緊盯著許一鳴的手,耳朵向後揹著。
許一鳴笑著說:「行了,老朋友別嚇著我的朋友,走吧。」
狼王繞著他轉了一圈,又消失在黑暗的草叢中。
「你還真跟狼交上了朋友?」安亞楠一臉不可置信地說。
「你忘了,這是剛子胡鬧拴住的那隻狼,被我救下來了。」
「哦,我記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
安亞楠感覺不可思議地搖搖頭,「狼會報恩?」
許一鳴冷靜地說:「大概不會,狼是機會主義的掠食者。它們的行為主要受生存本能、等級制度和群體利益驅動。」
安亞楠不解,「那你還敢摸它,它還敢來找你?」
許一鳴想了想,說:「或許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換,明年開春,它們一定還會出現在地里。」
「太神奇了!」
馮敏驚呼,「狼也懂人情世故?」
許一鳴不覺得奇怪,從火狐身上不難看出蓋滿荒原的動物是多麼有靈性。
「我們以為它們不懂,但它們和我們一樣,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成千上萬年。」
鬼火還在遠處飄,十幾點,二十幾點,在黑暗裡浮著。
馮敏盯著那些光,笑了。
「許大哥,我不怕了。」
馮玉玉從膝蓋里抬起頭,好奇她怎麼就不怕了呢?
「為啥?」
「連狼都有靈性,何況鬼火?」馮敏笑說:「要像許大哥一樣,正視這裡的兇險,也欣賞這裡的靈性。」
安亞楠看著小姑娘,心裡警鐘不停在響,她和這片荒原一樣有靈性。
許一鳴笑著撫亂她額前劉海,「這麼快就想通了?」
馮敏咯咯笑,「敬畏又欣賞,就像打仗時遇見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一樣!」
許一鳴沖馮敏伸出大拇指,又往火堆里添了幾根柴,火旺了些,映在四個人臉上,紅彤彤的。
「鬼沼是神秘、死寂且充滿殺機的對手,它吞無數生機,也吞噬了年輕的生命。
我們雖然想征服它,但也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可我們已經征服它了!」
安亞楠一直堅信人定勝天。
許一鳴深知,對鬼沼的兇險他們還沒有完全掌握,征服它還遠著呢!
「我們只是暫時征服了它,遲早有一天,它還會向我們露出尖利的獠牙!」
他靠著車輪,撫摸著這把陪他闖過無數兇險的步槍。
女人們顯然對這個沉重的話題不感興趣,很快就從匯演聊到供銷社的產品。
物資的匱乏讓這三個大城市的女人,對一間縣城的供銷社充滿了嚮往。
夜深了,四人都鑽進帳篷里,一人占據一角。
許一鳴迷迷糊糊的感覺有誰靠過來,兩個人離得很近,熟悉的味道讓他猜出來是誰。
安亞楠沒睡,眼睛睜著,聽著許一鳴粗重的呼吸聲才安然睡過去。
天亮的時候,馮敏先醒了。
她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也挨著許一鳴了,另一側,安亞楠也挽著他的手臂。
臉上騰地一下紅透了。
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假裝收拾東西。
馮玉玉一個人縮在帳篷角落裡,裹著睡袋,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
很快,安亞楠也醒了。
見自己正靠在許一鳴肩膀上,還緊緊摟著他的手臂,頓時紅了臉,四處望望,見馮玉玉在沉睡,馮敏在車下收拾,她鬆了口氣。
她彷佛抱著個火爐,一點也不冷。
輕輕抽回手臂,溜出帳篷。
許一鳴眯著眼睛,見安亞楠小偷似的溜出帳篷,才長出口氣,大的小的也太不拿自己當男人了!
早飯幾個人用篝火餘溫熱了熱熱粗麵餅,對付一口繼續上路。
快到中午的時候,路上車多了起來,不是拖拉機就是馬車,車上都坐著人,穿著各色衣服,操著各地口音。
有人朝他們招手,有人問他們從哪來的?這群來自五湖四海的年輕人的底色還是熱情的,只要不畫上槓。
問候的聲音五花八門,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太清,但熱鬧。
總部到了。
大院門口掛著紅色條幅,寫著「北大荒農場文藝匯演」的字樣。
院裡停滿了車,人擠人,扛著旗子的,拎著樂器的,穿著演出服的,什麼都有。
一個男知青拉著一輛板車,車上放著一架手風琴,琴箱磕在車板上,咣當咣當響。
幾個女知青蹲在牆根底下化妝,拿小鏡子照著描眉毛,互相看著,比照著。
有人扯著嗓子喊「找不著住宿的到我這來」,有人喊「吃飯了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