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熹,薛慧端著一盆水進來,路過林玉蓉的鋪位笑了笑。
她把盆放下,湊過去看了一眼,伸手撥開她臉上的頭髮。
林玉蓉哼了聲,把臉轉過來,眼睛眯著,臉上還帶著宿醉的粉紅。
「這是喝了多少?」薛慧把手背貼在她額頭上試了試溫度。
林玉蓉推開她的手,翻了個身,把被子蒙住頭。悶悶地說:「別鬧,頭疼。」
薛慧捂嘴笑,「你昨晚怎麼回來的知道嗎?」
林玉蓉探出頭,想了半天。昨晚有些片段像被封印了一樣,怎麼都想不起來。
「怎麼回來的?」
「是被許一鳴攙回來的,倒在床上就睡。」
林玉蓉揉揉額頭,呵呵笑。
薛慧伸手把她的頭髮撥到耳後。「還笑呢,喝成那樣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林玉蓉把臉埋進枕頭裡,耳朵尖紅得發亮。
薛慧把手巾放進盆里擰乾淨,「擦把臉精神精神。」
林玉蓉坐起來,溫熱的毛巾敷在臉上,令她精神好了許多。
臨時辦公室里,擺上七八個長條椅子就成了間會議室。
許一鳴坐在前頭,手裡拿著報紙,念了一段關於抓革命促生產的社論。
念到一半,祖剛在後頭打起了呼嚕,陳衛東捅了他一下。
祖剛揉揉眼睛坐起來,「嗯,學完了?」
屋裡的人大笑。
許一鳴哼了聲,「祖剛同志學習時睡大覺,寫份兩千字檢討交上來,不深刻通不過!」
祖剛趕緊精神地坐好。
許一鳴繼續念。
念完了,把報紙疊了疊揣進兜里。「大家把心得寫完交上來,散會。」
人散了。
許一鳴叫住馮大志、祖剛、陳衛東、喬振義、姚文亮等男知青。
「你們未來有什麼打算?」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喬振義說:「在這種地唄。」
姚文亮等人點點頭,這裡能有什麼打算?
許一鳴說:「咱們這一冬天除了政治學習也沒什麼事,時光就這麼荒廢怪可惜的,學門手藝怎麼樣?」
「手藝?」祖剛納悶,「能學什麼?」
許一鳴指指遠處的森林說:「咱們這就木頭多。可以學做木工,以後不指望這個謀生,給自家做家俱也不錯。」
「這個建議好!」
喬振義立刻明白了這個提議的好處,老話講——家有萬貫,不如一技傍身。
陳衛東問:「我們就有點工具,怎麼學?」
許一鳴說:「林子裡有得是枯死的木頭,練唄。」
張有才接話:「我覺得可行,我哥就因為一套家俱和物件黃了,要是有這個手藝,不就沒這個事了!」
「支隊長,我們聽你的,干吧!」
祖剛明白許一鳴的意思,以前聽他說過知青們早晚有一天會回城。
到時有這門手藝在身,即使沒工作也不用擔心。
姚文亮說:「支隊長,我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
許一鳴點了點頭,「我就是個建議,大家完全憑自己興趣,如果對這個沒興趣可以學點別的。」
「我學!」
「我也學!」
……
許一鳴看著一隻只揚起的手點點頭,「走,進林子伐木!」
營地東邊林子,落葉松和柞樹混交,樹幹筆直,最適合做材料。
許一鳴挑了幾棵成人腰粗的枯樹伐了,十幾個男知青用馬車拖回來。
「支隊長,我們做什麼?」
一幫人圍著清出來的樹幹問。
這些人里就許一鳴在做木屋時跟木匠混過一段時間,其他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許一鳴說:「先做三十把椅子,把食堂那些破玩意都換了。」
「這個簡單。」姚文亮說。
「看著簡單,做起來可不容易。」許一鳴指了指伙房說:「去拿把破椅子,我們把它拆了一點點弄。」
椅子拿來,很快被敲成一堆木件。
許一鳴拿尺子量了長度,在樹幹上畫了幾道線。
「先鋸成板材,兩寸厚。」
他把手鋸遞給祖剛,自己拿了一把,從一頭開始鋸。
鋸末子從鋸縫裡往外冒,細碎碎的,落在雪地上,黃白色,帶著松脂的香味。
祖剛從另一頭鋸,兩個人面對面,鋸到中間碰頭了,樹幹嘩啦一聲裂開,半片板子砸在地上。
祖剛蹲下摸了摸板面,糙得很,鋸茬子像狗啃的。「
這能做成椅子?」
許一鳴說:「先鋸出來再說,拿刨子一刨就平了。」
陳衛東把另一片板子架在兩條長凳上,拿起刨子推了兩下,刨花捲起來,一卷一卷的,薄得透光。
他推著推著,刨子卡住了,木頭不平,刨鐵啃進去拔不出來。
許一鳴過來幫他把刨鐵調淺了,讓他順著木紋推,別逆著。
姚文亮蹲在地上畫線,畫了半天不敢下鋸,怕鋸歪了浪費木料。
「發什麼呆啊?」
許一鳴扒拉他一下,「大膽動手,木頭不有的是,別怕失敗。」
姚文亮嘿嘿一笑,果斷下鋸。
歪了。
許一鳴伸大拇指,「沒事,接著整!」
姚文亮又拿了塊板子,還歪。
連鋸了十幾塊後他才找到點竅門。
張有才在另一頭鑿眼,鑿子拿在手裡比劃了兩下,一錘下去鑿偏了,鑿眼邊上劈了一塊。
他把劈了的木片撿起來看了看,扔了,重新畫線。
這回鑿得小心,一錘一錘的,鑿幾下停下來看看,再鑿。
院子裡擺滿了木板和木方,走路得繞著走。
許大哥,你們幹嘛呀?」
睡午覺被吵醒的馮敏納悶地問。
「做椅子,伙食都收費了,伙房也得裝修一下。」
馮敏捂嘴笑,「多做點,還可以賣給其他支隊!」
許一鳴一伸大拇指,「嗯,這個主意好!」
女知青們陸續出來,蹲在台階上看。
薛慧手裡剝著花生,剝一顆扔嘴裡,剝一顆扔嘴裡。「你們這椅子什麼時候能坐?」
祖剛正好面子,大聲說:「很快讓你們坐上。」
他一分神,手裡的錘子敲歪了,砸在手指頭上,疼得直甩手。
薛慧笑出了聲,花生米卡在嗓子眼裡,咳了半天。
劉淑芳不好意思過去,抻脖子看。李娟推了她一下,「去看看。」
「我去看什麼?」劉淑芳紅了臉,手伸進李娟腋下呵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