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了太多。」
李娟鏟了四個餅子遞過去,又盛了一碗燉雞,一碗燉魚,擱在桌上。
「一共八毛四,二兩糧票。」
王鐵柱和周國平一樣,付了錢和票坐下。另外幾個知青都點了一個菜四個餅子。
周國平拿起餅子咬了口,餅子脆,玉米面的甜香在嘴裡散開。
「這個餅子是真香,肯定摻白面了!」
李娟點了點頭。
他又夾了一塊雞肉,燉得爛糊,骨頭一嗦就下來了。
王鐵柱夾了口魚吃,咂著嘴說:「這魚乾真香,我們大隊也有魚乾,燉得沒這個好吃。」
旁邊二大隊另一個小伙子悶頭吃,吃了兩塊餅子,才抬起頭說話:「你們這伙食,天天這樣?」
李娟說:「差不多,明天燒熊肉,野菜雞蛋湯,兩合面饅頭。」
小伙子筷子停在半空,看了看自己碗裡的肉,又看了看鍋里,算了一下,一個月八塊錢,頓頓有肉有餅子,比他們隊按頓買便宜一大截。
他咽了一口唾沫,沒再問,低頭繼續吃。
祖剛在旁邊搭話,「你們隊殺那頭豬夠吃幾天?」
周國平苦笑著搖了搖頭:「百來斤的豬,一百多號人,一人分不上一碗。」
這幾天頓頓白菜土豆,連個油星都沒有。」
祖剛嘿嘿一笑,倉庫里明面擺的魚乾、野雞、野兔就幾千斤,地窖里熏好的一條條野豬肉、狍子肉和十幾罈子熊肉的油水大著呢。
許一鳴從豬圈回來,滿身乾草味,進屋看見二大隊和三大隊的人在吃飯,也沒說什麼。
去灶台邊盛了一碗燉雞,拿了兩個餅子,坐在灶台小凳上開吃。
王鐵柱說:「許支隊長,你們這日子過得,比我們強多了。」
許一鳴笑說:「你們來得巧,平時也沒這麼豐盛。」
王鐵柱嘆了口氣:「我們支隊長要是有你這本事,天天能往林子裡跑,我們也不至於啃白菜。」
許一鳴笑笑沒接話,把雞肉撕下來塞進嘴裡,骨頭遞給火狐,又把一塊嚼碎的雞肉給小狼狗。
小傢伙樂得眯縫眼,天天跟火狐一起,變得狐里狐氣。
周國平吃完擦了擦嘴,半開玩笑說:「許支隊你們還收人不?我想調到你們支隊來。」
劉長江笑說:「老周,你想過來把我頂下去?」
許一鳴擺了擺手,「我們支隊宿舍、崗位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有誰調走你去申請,沒準能成。」
王鐵柱接話:「這麼好的條件,傻子才調走呢!」
他把碗筷收了,放到大盆里。吃飽了飯,渾身熱乎乎的。
二大隊的幾個小伙子把半塊餅子順著菜碗一捋,菜汁一點不剩。幾口咽下去,追上了王鐵柱的腳步。
日頭偏西,馬車吱扭吱扭出了營地,秸稈垛上坐著的知青看著伙房的方向咂咂嘴。
一支隊的飯菜真香!
伙房的煙囪在冒煙,那香味彷佛還飄在空氣里,被風吹散。
會議室里,叮叮噹噹的聲音在大雪覆蓋的安靜營地里,顯得格外響亮。
長條凳都被推到牆邊,地上滿是刨花和鋸末。十幾個人各占一塊地方,各自忙著手裡的活。
許一鳴托司機老楊幫忙淘換了幾本木工書,誰有不懂的就過去翻。
經過一次次的失敗,知青們終於在做椅子這件事上有了心得。
姚文亮拿尺子量自己的椅子腿,量完用鉛筆在腿上畫了一道線,拿鋸子利索地鋸下多餘部分。
再拿尺量量各部位,滿意地拍了拍椅子大聲說:「各位弟兄們,這是我今天的第二把椅子!」
祖剛大喊了聲:「亮子,牛逼!」
他坐了下自己做的椅子,椅子發出輕微的嘎吱一聲響。眉頭皺了下,湊近椅子仔細聽,找到鬆動的地方釘進木片。
再用力晃了晃,他咧嘴一笑,「東子,看咱做的咋樣?」
陳衛東撇了撇嘴,「不一條腿短一條腿長了?」
「滾犢子吧!」
祖剛把椅子翻過來開始打磨,「看咱現在做的,多麼完美!」
「臭美吧!」
陳衛東不屑地說:「屬你做得最少!」
許一鳴做得最快,已經做第六把了。他手上活細,榫頭鑿得方正,榫眼打得規矩,插進去嚴絲合縫,不用敲就卡住了。
喬振義蹲在他旁邊看,看完把手裡的鑿子磨了兩下,繼續鑿眼。
「鳴子,你以前真沒做過木工?」
許一鳴笑說:「受打擊了?」
喬振義點點頭,「都一樣學的,憑啥你做得又快又好?」
「專注、手穩……這些是不是一個槍手該有的素質?」
「哦,我懂了!」喬振義連連點頭,「這是天賦啊!」
許一鳴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沉地說:「兄弟,雖然條條大路通羅馬,可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羅馬……」
喬振義怔了怔,「我草,這話說得牛啊!」
許一鳴嘿嘿一笑,走到窗戶邊,看著一排歪歪扭扭的椅子開始動手。
靠背直的榫卯處重新改角度,腿粗的重新刨。
腿細的直接拆下來當柴火。
火狐和小狼狗趴在他腳邊的刨花堆上玩耍。
小狼狗叼了一塊碎木片啃,啃兩口扔了,又叼了一塊咬。
火狐嫌它太鬧,用爪子撥拉一下,它翻了個跟頭,爬起來又去找木片。
屋裡爐子燒得旺,熱氣一陣一陣撲過來,刨花的松脂味被熱氣蒸得滿屋都是。
大雪把天地封了個嚴實,一支隊的女知青們早就預料到這情況,早早就買回毛線。
棗紅、藏藍、米白、墨綠,各色都有,堆在炕上像個小山包。
薛慧給自己織件棗紅開衫,等過年時穿著喜慶。
劉圓圓選了米白色,給自己織條圍巾。
於麗織了幾行,數了數針數,發現對不上,少了兩針,只得惱火地拆了重織。
劉圓圓笑說:「照你這個織法,猴年馬月能穿上?」
於麗滿不在乎地說:「好飯不怕晚,急什麼?」
「虧得沒物件,不然被人家知道你這麼馬虎,肯定反悔!」
「小丫頭,看我不收拾你!」
於麗抓起一團毛線扔過去,劉圓圓笑嘻嘻地躲開。
女知青們說說笑笑的時候,只有兩個人不怎麼參與。
一個是李亞珍,一個是林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