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亞……哎呀我草,怎麼把這茬忘了,那是個小喇叭呀!」
大家都笑了。
幾人聊天扯淡,一個多小時很快過去。祖剛拿筷子往豬頭上扎了一下,筷子進去了,又拔出來。
他把鍋端下來,擱在窗台上晾著。外頭的冷風隔著玻璃往裡滲,豬頭冒著白汽,熱氣在窗玻璃上糊了一層霜。
門推開了,馮大志進來,棉帽子護耳上掛著霜。
他把帽子摘下來往桌上一擱,解開棉襖扣子,在爐子跟前烤手。
他吸吸鼻子說:「真香啊!」
祖剛笑說:「你倒是會挑時間,聞著味來的?」
許一鳴從床底下拖出他留下的那罈子酒,揭開蓋,酒香一下子衝出來,滿屋都是。
「你再不來,這壇酒可挺不到年後。」
「昨天老柯問我怎麼感謝剛子,我就說按老規矩。」馮大志沖許一鳴挑了挑眉。
祖剛跳到馮大志背上,勒著他脖子喊道:「草,合著我忙乎一上午,都給你打長工了。」
馮大志大笑,「我看你幹得起勁,那叫一個高興。」
陳衛東端下窗台的大鍋,兩隻筷子叉起豬頭,「別他娘的鬧了,開吃吧!」
許一鳴從床底下拿出醃黃瓜,解膩又清新。
喬振義拿過五個大碗,捧起罈子倒酒,酒花在碗裡翻騰。
祖剛操刀,一刀把豬頭切成兩片,順茬切成薄片放進大盆里。
許一鳴加入醬油、醋、糖、花生米、木耳、干野菜一拌,拌好的豬頭肉五顏六色、紅亮油汪。
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我草,豬頭肉還能這麼吃?」四人眼睛瞪得老大。
「學去吧,學到手都是活!」許一鳴抿了抿筷子一揮手,「開造!」
祖剛伸手拿一塊耳尖扔嘴裡,「嗯,真他娘的香!」
火狐從床底下鑽出來,蹲在許一鳴腿邊,小狼狗跟在後面,從火狐背後探出腦袋,鼻子一抽一抽地聞鍋里的肉味。
幾人伸出筷子,猛勁吃幾口才端起碗喝一口。
「舒坦!」
馮大志咂了咂嘴,嘆了口氣:「在二大隊那邊是真彆扭,老柯看似隨和,實際卻是任人唯親。」
隊裡那點管事的,都是他家親戚,屁大點事都受限制。
不像咱們這邊,大家商量著就幹了,那邊是他們幾個親戚坐那商量。」
「幹得不稱心就回來,在那受閒氣!」陳衛東說。
馮大志搖頭:「現在一大隊一個蘿蔔一個坑,王力、何小春兩個支隊長都幹得不錯,鳴子那就不必說了,我替誰?」
就是不當這個支隊長回一支隊也進不來呀,沒人想調走!」
祖剛撓撓頭,沒想到這裡的事還挺多。
「我看應該把趙玉林那小子弄走……」
許一鳴擺擺手,「他那些事就算了,我都沒放在心上。」
陳衛東欲言又止,「來,喝酒!不想那些掃興的事!」
叮叮噹噹,五個大碗碰到一起。
馮大志喝了一大口酒,有些鬱悶地說:「二大隊明年的種子還沒定下來,我跟柯大隊提了兩次,他也不太上心。」
「咱們大隊定了,我們三個支隊長的意見差不多,主糧還是大豆玉米間作。」
「多簡單的事,他就磨嘰到最後才著急忙慌的弄。」
祖剛笑說:「還好沒給你弄三支隊去,吳翠蓮那娘們更墨跡。」
他拍了拍懷裡一隻肥嘟嘟的小狼狗,一臉幸災樂禍。
「他們呀,跟安大隊比差遠了,做事不行,做官行。」馮大志看透了他們。
酒下去一半,祖剛站起來切豬頭。
豬頭涼透了,肉收緊,切起來不散。他刀工不賴,薄厚均勻。
豬耳朵、拱嘴、舌頭單獨拌了一盤。
祖剛懷裡的小狼狗吃了幾片肉,呼嚕呼嚕的睡過去。
火狐領著黑虎趴在許一鳴腳邊,時不時撿起掉在地上的碎肉渣。
馮大志拍了拍新做的小方桌說:「鳴子,你怎麼想到做起木工了呢?」
「縱觀歷史,每個朝代都說農民重要,可哪個朝代對農民真正的好了?」
許一鳴自嘲地笑笑:「一個都沒有,我們……呵呵!多個手藝終歸是多條路。」
馮大志舉杯和許一鳴撞了一下:「鳴子,你的境界和思維的確比我們高一個層次,我服氣!」
「我也服氣!」
喬振義捏著粘在衣服上的一個刨花說:「當我們還在渾渾噩噩度日的時候,他已經想得很遠了。」
許一鳴笑著擺手:「都是兄弟,嚴禁吹捧!」
喬振義認真地說:「還真不是捧,一支隊能有今天,哪一步都離不開你!」
祖剛攬著許一鳴笑說:「兄弟,你做的那些事,我們都看在眼裡呢!」
許一鳴跟著他一起笑了,自己哪有那麼厲害,只是作弊了而已。
爐火小了些,馮大志往爐膛里添了兩鍬煤,火又旺起來,爐筒子散發著熱氣。
酒罈子見了底。
幾人也都有了幾分醉意。
喬振義眼皮像壓了座山,很費力才能抬起來。
陳衛東不吭聲,一個勁地傻笑。
祖剛的嗓門能把屋頂掀開。
只有許一鳴和馮大志還算正常。
「鳴子,我記得你們學校司令部有個女干將,領著一群男的一個衝鋒就把我們學校的保衛隊衝散了,校旗插上了屋頂……」
許一鳴的心弦一動。
「哪個啊?」
「金萍萍唄!」
祖剛大聲說:「我都知道六中花木蘭,又美又勇……」
許一鳴想起那個女人,神情複雜。「啊……知道,我們是一個班的。」
「嘿,你也相中她了?」馮大志見許一鳴神情異常打了他一拳。
許一鳴大笑,「聽這話,你喜歡她?」
馮大志不在意地說:「這有什麼稀奇的,我們那的男生都喜歡她!」
許一鳴嘿嘿笑,「我們是同學,她也就那麼回事!」
馮大志不滿地說:「你也忒狂了,她的風采絕不遜色咱們大隊長!」
許一鳴心中贊成,嘴上隨意地說:「我這次回家還遇到她了呢,在路上聊了一路。」
馮大志興奮地直搓手,「要是我這次能碰見就好了。」
祖剛插話,「人家又不認識你,碰見有個屁用?」
「遠遠看一眼也好!」馮大志像個卑微的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