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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受傷

2026-09-19 16:17:42 作者: 雪裡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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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一鳴捂著左肋爬起來,血從指縫裡往外涌,他咬著牙跑出去二十幾步,左腿一軟跪倒在地上,又爬起來繼續跑。

  他跑到棵樹底下,趴下來把槍架在樹根上,左肋的傷口被地面的枯葉一蹭,疼得他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把眼睛湊到瞄準鏡上,鏡頭裡的棕熊還在原地打轉,兩隻前爪捂著臉,後腿亂蹬,枯枝敗葉被揚得到處都是。

  他在瞄準鏡里找到了棕熊的心臟位置。手指搭上扳機,調整呼吸——在吐氣結束的那一瞬間扣動扳機。

  這是他最熟悉的節奏。

  「砰!」

  第一顆子彈打在棕熊的肩胛骨上,它身子一晃,放下前爪,朝他這邊衝過來。

  第二顆子彈打在胸口,它踉蹌了一下,速度頓時慢下來。

  第三顆子彈正中咽喉,棕熊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再也沒動。

  他把彈夾里剩下的子彈全打了出去,直到槍機空倉掛起,咔噠一聲,再也沒有子彈。

  

  林子裡安靜下來。

  許一鳴趴在槍後面,喘了好一會兒,才撐著槍站起來。

  左肋的棉襖被血浸透了,冷風一吹,凝結成硬邦邦的一塊。

  他低頭看了一眼,棉襖裂開的口子裡能看見翻出來的皮肉,傷口倒不深,但長,從肋骨一直劃到腰際,像個被撕開的口袋。

  他撕下棉襖袖子,折了兩折壓在傷口上,又解下腰帶勒緊了,勉強止住了血。

  火狐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左前腿不敢著地。

  黑虎也從樹底下爬起來了,走路打晃。

  「還能走嗎?」許一鳴啞著嗓子問。

  火狐搖了搖尾巴。

  樺樹汁的壺還掛在腰上,蓋子沒開。他把槍背好,一步一步往回走。

  出林子的路平時走半個鐘頭,今天走了一個多鐘頭。

  每走一段他就得靠著樹幹歇一歇,血把當繃帶用的棉襖袖子又洇透了,順著腰帶往下滴,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像紅梅。

  一支隊的營地在夕陽底下亮著燈。

  伙房的煙囪冒著煙,李娟正站在門口往遠處張望。

  許一鳴今天進林子,回來的晚了,她心裡七上八下的不踏實。

  這時,她看見林子邊上踉踉蹌蹌走出來一個人影,手裡的水瓢掉在地上,水灑了一腳面。

  「鳴子!」

  她立馬察覺到了不對,大喊一聲跑過去。

  知青們剛從地里回來,聽見李娟的這聲喊,都跟著她跑過去。

  許一鳴看見李娟跑過來,身後是祖剛和陳衛東,幾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變了形。他咧嘴一笑想說沒事,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膝蓋一軟,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營地的土路上。

  裝滿樺樹汁的壺從背上滾落,蓋撞開了,清亮的汁液淌出來,洇進乾裂的泥土裡。

  許一鳴聽到水壺落地的聲音,用盡最後的力氣把壺立起來,跟撲過來抱住他的李娟說:「玉蓉的樺樹汁,兩頭死熊在樺樹林,拉回來。」

  許一鳴是被抬進大隊衛生所的。祖剛和陳衛東一人架一條胳膊,姚文亮和劉長江抬著腿,四個人從馬車上把他抬進來,血滴了一路。

  李敏芝正在衛生所里整理藥品櫃,聽見外面的動靜迎出來,許一鳴已經被擱在診床上。

  棉襖上的血凝成了硬殼,和裡頭的襯衣粘在一起,扯都扯不開。

  李敏芝拿剪刀把棉襖從下擺一直剪到腋下,揭開那片被血浸透的布,傷口露了出來。三道爪痕從肋骨劃到腰際,最深處能看見筋膜。

  傷口邊緣沾著枯葉渣、棉絮碎片和少許辣椒粉,辣椒粉讓創口周圍紅腫了一圈。

  她拿鑷子把嵌在肉里的碎葉和棉絮一塊一塊往外夾,動作又輕又快。

  「雙氧水。」她把鑷子擱在搪瓷盤裡,嘩啦一聲。

  李娟把瓶子遞過來。

  李敏芝擰開瓶蓋,往傷口上倒。

  白色的泡沫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肋骨的弧度往腰側淌,混著血水滴滴答答落在搪瓷托盤裡。

  許一鳴在昏迷中悶哼了一聲,眉頭擰成一團,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床單。


  「壓住他肩膀。」李敏芝頭也沒抬。

  祖剛按住許一鳴的肩膀,許一鳴的牙咬得咯嘣響,身子繃了一下又鬆開。

  李敏芝把傷口沖洗了三遍,確認裡頭沒有殘留的髒東西,才拿起縫合針。

  她縫傷口的時候手極穩,針尖從皮肉里穿過去拉出來,羊腸線在傷口兩邊打成一個一個勻稱的結,像納鞋底一樣整齊。

  縫了將近四十針,三道傷口變成了三道密密的縫線。

  她剪斷最後一根線頭,拿碘伏在縫線上塗了一遍,蓋上凡士林紗布,又拿繃帶從胸口纏到腰際。

  纏完了拿膠布一貼,直起腰來摘了口罩,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

  「失血太多。」

  她把聽診器從耳朵上摘下來,「血壓偏低,脈搏快。得輸血。」

  「輸我的。」祖剛把袖子擼起來。

  李敏芝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你什麼血型嗎?」

  「不知道。」

  「不知道你輸什麼。」

  李敏芝把聽診器掛在脖子上,「我們衛生所也沒有輸血的條件。只能靠補液。」

  她叫李娟去伙房拿鹽和糖,自己從柜子里翻出兩瓶葡萄糖注射液和一袋生理鹽水。

  葡萄糖和鹽水兌在一起掛上點滴架,針頭扎進許一鳴手背上的靜脈。

  她又給他打了破傷風針,針推完了把棉球按在針眼上,回頭對李娟說:「他失血太多,能不能緩過來主要看他自己。今晚是觀察期,不能離人。」

  李娟連連點頭,「我在這裡!」

  「安隊長今天剛走……」李敏芝看眼昏迷的許一鳴輕嘆,「怎麼傷得這麼重?」

  「昏迷前告訴我,樺樹林裡有兩頭死熊,讓祖剛他們弄回來。」

  李娟哽咽,「兩頭熊……多玄啊!」

  李敏芝一吐舌頭,「許支隊牛!」

  李娟抹把眼淚,搖了搖頭,「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我就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天。」

  門口,火狐探進頭,小心地往裡看了眼,嚶嚶叫著。

  李娟走過去,摸摸火狐額頭,「別擔心,他會沒事的。」

  火狐蹭蹭她的手,眼睛不離許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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