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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苦中作樂

2026-09-19 16:18:22 作者: 雪裡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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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晌午的時候,許一鳴把鐵鍬往地上一插,直起腰來,往河邊走。

  他走之前在水邊下了掛子。

  是細麻線織的掛子,四個角拿木棍撐開了,沉在水底下,下在河灣子水草多的地方。

  他走到下掛子的地方,蹲下來把掛子提起來。

  沉甸甸的有東西晃,掛子上掛了十幾條比巴掌還大的鯽魚,兩條四五斤的大鯉子在裡面猛晃。

  他把掛子重新沉下去,把魚扔進水桶里提回去。

  路過草甸子時,忽然撲稜稜飛起一隻野雞。

  許一鳴飛快地放下手裡的水桶,把弩弓從腰後抽出來,搭上一支箭抬手扣動扳機。

  野雞在半空中被射中了翅膀,歪歪斜斜地栽下來,掉在草叢裡。

  陳衛東離得近,大笑著跑過去撿起來,「鳴子,你這弩使得真溜!」

  許一鳴接過野雞掂了掂,咧嘴一笑,「夠肥!」

  「晚上咋吃?」

  「和魚一起燉。」

  

  「啊?那不串味?」

  「傻小子,你就吃去吧!」

  陳衛東一手水桶一手野雞,咧著嘴笑。「同志們,晚上打牙祭了!」

  知青們直起腰,看著雞和魚都笑了,喬振義笑說:「又得把他們饞蟲勾出來!」

  張有才說:「二支隊也去河裡打魚了,還有下套抓兔子的,都忙乎起來了!」

  祖剛一撇嘴,「正好,省著惦記咱們的!」

  許一鳴揮手,大家把手上傢伙事一扔,跑到河邊洗洗臉,洗洗手,去食堂吃飯。

  十幾個大小伙子勾肩搭背的吼著歌,路邊一隻野鴨驚飛起來,同樣沒逃過許一鳴手上的弩。

  弩箭釘在野鴨脖子上,野鴨一頭栽進河灘上的泥坑裡。

  祖剛蹚著泥拎著鴨脖子走回來,「哈哈,晚上又給咱們添菜了?」

  傍晚收了工,許一鳴又去河邊提了一趟掛子。

  這一趟又掛了七條,連中午十幾條,攏共湊了二十四條。

  兩塊大石頭壘的灶,上面架著從隊裡帶來的鐵鍋。

  大家一起上手把魚開了膛,魚鱗刮乾淨了,魚鰓掏出來,魚肚子裡的黑膜摳乾淨了。野雞、野鴨毛拔乾淨。

  許一鳴動手燉魚。

  鹹肉扔鍋炒出點油,就藉著這點油把魚放進鍋里,添了水,蓋上鍋蓋,除了鹹肉、鹽和野蔥什麼調料都不放。

  河水燉河魚。

  魚湯滾了,咕嘟咕嘟冒著泡,鍋蓋縫裡往外滋著白氣,腥味散了一陣,鮮味就頂出來了。

  許一鳴把野雞和野鴨收拾乾淨了,肚子裡塞了鹽、干辣椒和野蔥,拿葦子葉包了三層,又糊了一層黃膠泥,糊得嚴嚴實實的,圓滾滾的像個泥球。

  他把兩個泥球塞進灶膛底下,拿炭火埋嚴實了。

  祖剛蹲在灶前燒火,時不時拿棍子翻一下灶膛里的泥球,泥球被炭火烤得發了白,裂了縫。

  馮大志端著窩頭燉白菜找上了門。

  他站在灶前探頭探腦地說:「我就知道你們一支隊肯定又開小灶了。」

  「鼻子倒靈。」

  許一鳴拿鐵鏟子鏟了下鍋底。他聞著味就感覺淡,又加了點鹽。

  「嘿嘿,許大支隊什麼時候都不委屈自己的老腸老肚。」

  馮大志蹲下來,聞著鍋里的香氣笑說:「你們這日子,過得比總隊的幹部還滋潤。」。

  剛才我從總隊過來,杜總隊他們也啃著窩頭,喝白菜湯呢。」

  許一鳴抬頭,笑了。

  安亞楠不緊不慢地從坡上走下來的時候,灶上的魚已經燉得差不多了。

  「你這點掐得准啊!」許一鳴笑說。

  安亞楠微微一笑,「你們天天這個點吃飯,我能不知道嗎?」

  「開飯!」

  鍋蓋一掀,鮮味撲出來,混著叫化雞烤出來的焦香,把河風都染了味道。

  安亞楠笑眯眯的坐在許一鳴的小凳上,把手裡裝著窩頭的碗一放。


  「咱們一支隊走到哪這日子都過得有模有樣。」

  「過日子就是吃好喝好。」

  灶膛里的泥球烤得透了。

  許一鳴拿棍子把兩個泥球從灶膛里撥拉出來,泥殼已經烤得乾裂,冒著細細的熱氣。

  他拿錘子把泥殼敲開,泥殼一碎,葦葉露出來,已經被燜得發黃。

  葦葉剝開,雞肉的香氣一下子飄開來。

  那是雞皮被燜出油脂以後跟葦葉、鹽、辣椒混在一起的味道,濃得能把人的饞蟲從嗓子眼裡勾出來。

  安亞楠坐在灶前,眼睛都直了。

  許一鳴把雞腿撕下來給她,「看傻了,嘗嘗!」

  安亞楠咬一口,燙得直抽氣。

  「許支隊牛啊,泥巴都能做出肉香來!」

  許一鳴笑說:「這沒啥,就是把雞鴨裹了泥扔火里燜,誰都會。」

  安亞楠看了他一眼,說:「別人會,但別人沒那麼容易打到野雞。」

  祖剛插了一句:「鳴子每天幹活前先去河邊下掛子,收工了再跑一趟,比我們辛苦。」

  「為了吃,多走幾里地也值。」

  許一鳴把魚湯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大隊長嘗嘗。」

  「叫得這麼生分。」

  安亞楠白了他一眼,拿過他手裡的碗喝一口,點了點頭,「嗯,真香!來,大家動手啊!」

  大家齊上手,叫花雞、鴨最先被幹掉,「真香!」

  「鳴子,叫化雞什麼意思?」祖剛夾下鴨屁股邊嚼邊問。

  許一鳴說:「這是古時候乞丐們發明的吃法,所以稱為叫花雞!」

  「哦!是叫花子的由頭啊!」眾人聽了覺得有意思。

  許一鳴見大家愛聽,又白話了一段洪七公的故事。

  劉長江把鍋端下來擱在灶邊,大家拿筷子直接伸進鍋里夾魚肉。再盛碗湯拿窩頭泡著吃。

  一口窩頭一口湯,美得很!就是煩人的蒼蠅成群結隊的向大鍋發起衝擊。

  天一擦黑。河灘上的蚊子又上來了,鋪天蓋地的圍著人打轉。

  許一鳴往灶膛里添了一把艾草,白煙冒起來,把蚊子趕遠了一些。

  灶膛里最後一點炭火還在發著紅光,一大鍋魚連湯都沒剩。

  回窩棚照樣挨叮,誰也沒有急著站起來,在外邊吹著清涼的晚風反而舒服點。

  河對岸的林子裡又傳來了狼嚎聲,一聲,兩聲,遠遠近近地應和著,被河風吹得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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