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鳴大笑,「臭男人嘛,男人不臭還叫男人嘛?」
一支隊的男知青們,齊齊翻個白眼,對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傢伙鄙視不已。
早上匯報完,吃完早飯,知青們又開始了一天的忙碌。陽光下工蟻般的身影不停地在荒原上忙碌。
蠻荒的原野被他們粗暴地掀開頭皮,再打進去一枚枚釘子。
許一鳴站在牆頭上,手往旁邊一伸,等著有人把土坯遞上來。
等了一會,什麼都沒有。
他低頭往下看——牆根底下蹲著的是陳衛東,正拿錘子砸一塊坯的邊角,砸得碎渣子亂飛。
「嘿,上坯呀。」許一鳴喊了聲。
陳衛東抬起頭應了聲:「來了!」
許一鳴不滿地嘟囔,「你小子也太沒眼力見了,這還用招呼?」
「以前那是安副總遞的,人家那眼色誰能比得了,我是沒那個本事。」
陳衛東端起一塊土坯,兩隻手舉過頭頂:
「既供得上,又知道拿多大,她比你在上邊辛苦多了!」
「哪有你說得那麼邪乎!」
許一鳴把坯接過去,碼在牆頭上,拿錘子敲了兩下。
敲完又伸手,這回陳衛東倒是遞上來了,但稜角磕掉了一塊。
「掉角了。」
「將就著用吧。」陳衛東說。
許一鳴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怎麼吊兒郎當的?」
他把手裡那塊缺了角的坯掂了掂,勉強碼上去了,拿泥漿把缺口填上。
陳衛東嘿嘿笑,「鳴子,你是讓安副總伺候慣了,看不上我嘍!」
「扯淡!」
許一鳴嘴上說著,腦海里回憶起昨天砌門口那面牆的時候,安亞楠趁著空當時間蹲在坯垛旁邊,一塊一塊地挑。
所以遞上來的都是稜角齊整的坯,從沒遞錯過。
「你是沒注意,安副總那活幹得可不輕省。」陳衛東也挑了幾塊坯碼在身邊。
許一鳴看著遠方,悵然若失。
畏懼、欲望還有欣賞,這些情緒通通埋伏在曖昧的軟肉里,讓你無法做出正確預期。
中午開飯,他端著碗蹲在樹蔭底下,依然是沒什麼驚喜的燉白菜,今天加了粉條,卻燉得爛乎乎的。
勉強扒了幾口,把剩下的窩頭給祖剛。
祖剛抬頭看他一眼。
「你今天吃這麼少?」
「不餓。」
「你早上也沒吃多少。」
「早上也不餓。」
祖剛咂咂嘴,笑了,「鳴子,你該不會是惦記安副總吧?」
許一鳴點上根煙,吐出長長一口,「我惦記她幹什麼,她在二大隊又不會餓著。」
「我沒說吃飯的事,是幹活的事。」
「幹活怎麼了?」
「今天你伸一次空手臉就黑一次。
東子遞坯遞慢了說人家沒眼色,遞快了又說坯不好,你以前可不這樣?」
「是嗎?」
祖剛很認真地點頭,「我怕下午再給你遞錯坯,你拿錘子砸我。」
「滾犢子吧,把我說成什麼了!」
許一鳴彈飛菸頭,攬著祖剛的肩膀往回走,嘴上嘻嘻哈哈,心裡卻犯嘀咕,安亞楠這些天也沒幹什麼呀?
下午砌牆的時候,他的手還是會往下伸。落空了就像往常那樣笑罵。
但他心裡卻愈發懷念那份默契。
有時他趁著空閒從牆頭上跳下來,到坯垛那邊一塊一塊地挑。
挑好了自己端回去,他不喜歡那份空落落的感覺。
夕陽西下,一輛馬車從坡上過來。
安亞楠從車上跳下來,她遠遠看見許一鳴站在牆頭上,朝他揚了揚手。
許一鳴看著夕陽里的她,咧嘴一笑,他跳下坯牆快步迎上去,「你怎麼回來了?」
「不回來你那身衣服又髒又臭的還往身上穿!」
安亞楠從布兜子裡掏出一個紙包,開啟來是兩塊芝麻餅,芝麻烤得焦黃,餅已經乾巴巴的,碎了不少。
「今天總隊食堂開葷,一人一塊。」
「你就留……嘿嘿,我正饞這口呢!」
許一鳴在她那雙大眼睛的瞪視下,果斷改口。
安亞楠嘟著的嘴翹起來。
許一鳴接過來咬了一口。芝麻餅硬得能磕掉牙,嚼起來咔嚓咔嚓響。
「嗯,好吃!」
安亞楠也咬了一口,嚼了一會兒,皺著眉頭說:「好硬,早上我看大家吃的時候不這樣啊!」
「傻丫頭,都放一天了,能一樣嗎?」許一鳴被安亞楠的天真逗笑了。
安亞楠咯咯笑,「你才傻呢!快把衣服換下來,拿去河邊。」
「得了,你先去,我馬上就到!」
許一鳴一溜小跑地回窩棚,「一條大河,波浪寬……」
「喲,還唱上了?」陳衛東剛躺下歇會,翻過身看他忙乎。
「咋地,不能唱?」
「心情好了?」
「啥時候心情不好了?」
「得了吧,今個一天你都沒個笑模樣。」
「扯淡!」
許一鳴抱著髒衣服跑了。
陳衛東搖搖頭,自言自語,「這是安副總回來了。」
許一鳴跑到河邊,把衣服給安亞楠。
「襪子呢?」
「那個我自己來就行。」
「別墨跡,順手都洗了。」
安亞楠的眼神又瞄向他褲子。
許一鳴嘿嘿笑,「這個真不用……」
「德性!」
安亞楠笑著白了他一眼,伸手揚起一捧河水灑在他身上。
許一鳴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看著歡快笑著的安亞楠,彷佛看見了林玉蓉和李娟的結合體。
嘩啦。
又是一捧清涼的河水澆臉上。
「傻了?」
許一鳴回過神,咧嘴一笑,雙手捧起河水反擊回去。
安亞楠一手擋在眼睛上,一手還擊。
濕衣服顯現出身體的輪廓,許一鳴潑水的手慢下來,那夜的雪白身體在腦海里映現。
正歡笑的安亞楠發現了許一鳴目光的異樣,低頭一看,趕緊捂住胸口。「流氓!」
許一鳴尷尬地移開目光。
安亞楠看看四周,嬌嗔地說:「把你的衣服脫了。」
許一鳴咧嘴一笑,脫了背心套在安亞楠身上。
安亞楠鬆了口氣,掃眼許一鳴那寬肩細腰的肌肉輪廓,莫名又紅了臉。
「流氓,你故意的!」
「是你先潑的我!」
「那你往哪看呢?」
「又不是故意的。」許一鳴小聲嘟囔。
安亞楠看他那副委屈模樣抿嘴樂。「你就是個壞蛋,肯定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