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鳴想躲,安亞楠已經鄭重其事地又向他抬起頭,閉著眼睛靜靜期待著……
撲啦啦,一隻鳥忽然從樹叢中飛出去,嚇了他們一大跳,嚇得安亞楠立刻睜開眼睛。
他們見是鳥發出的聲音,相視一笑,又有幾分難為情。
安亞楠主動用雙臂摟住了許一鳴的脖子——年輕的嘴唇熱烈地吻在一起。
最後還是許一鳴輕輕推開安亞楠,「我們不能這樣!」
安亞楠大口喘著氣,依偎在許一鳴懷裡,「所有的錯都是我犯的,與你無關!」
許一鳴苦笑,怎麼可能沒關係?
「亞楠,對不起……」
安亞楠捂住他的嘴,「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就是因為很美,才想把第一次的經歷留到你來的時候。」
「我是說……」
「什麼都不必說!」
安亞楠鬆開他,邁著輕快的腳步向河灘走去。
「一條大河,波浪寬……」
許一鳴看著她被夕陽染紅的背影搖頭苦笑,將來可怎麼辦呢?
日子就在兩人這樣追追逃逃、拉拉扯扯中過去了。
許一鳴領著一支隊的人提前一個月把活幹完了。
知青們坐著馬車趾高氣昂地從一個個的營地穿過,回營。
一支隊營地門口的楊樹在夏日晚風裡嘩啦啦地響,豬圈那邊傳過來幾聲豬叫,伙房的煙囪還冒著細細的白煙。
火狐和黑虎遠遠地迎上來,圍著馬車嚶嚶叫。許一鳴跳下車,摟著它倆大笑。
它們根本不在乎舔狗之類的詞語,一直大大方方昂首挺胸地愛著他。
「剛子,你看鳴子養的狗,多精神!再看你養的那條,胖得跟豬一樣。」
陳衛東看著雄壯威武的黑虎眼熱不已。他和馮大志的那條狼狗崽都沒熬過腸炎。
「胖乎乎的多可愛!」祖剛無奈地撓撓頭,真他娘的怪,什麼樣的人養什麼樣的狗!
知青們把鋪蓋卷從馬車上卸下來扛在肩上,許一鳴站在營門口四處看著。兩個月沒回來,營地里什麼都沒變。
林玉蓉站在宿舍門口。手裡端著盆剛洗好的衣裳,看見許一鳴他們立刻驚喜地跑過來。
許一鳴把鋪蓋卷從肩上卸下來,看著她。眼睛還是那雙眼睛,明亮的像一潭深水。
「回來了!」
「嗯!」
許一鳴看著她,眉眼間全是笑意。「營地沒事吧?」
林玉蓉搖頭,「沒事!」
「你呢?」
「也好!」
「沒了?」
林玉蓉低著頭抿嘴樂,「還有什麼?」
許一鳴湊近,胳膊肘碰她一下嘿嘿笑,「不想我?」
林玉蓉掃見其他知青識趣的走開,才小聲說:「想。」
「有多想?」
「很想很想!」
許一鳴掃眼女知青們從宿舍出來,手指輕輕捏了下她滑嫩的臉蛋,「小娘們,我想死你了!」
「討厭,大壞蛋!」
林玉蓉握著他的手臂滿眼心疼,「瘦了,黑了。」
許一鳴說:「荒甸子那邊太陽毒。」
「許大哥,不是要三個月嗎,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馮敏、於麗等一幫女知青圍上來。
姚文亮大聲說:「我們提前一月完成工作量,第一個走出那片荒原!」
「咱們一支隊的爺們就是牛!」於麗看著姚文亮,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薛慧接話:「我們女同志也不簡單,上地、餵豬……哪樣活也沒拉下!」
許一鳴笑著揮手:「那還說啥,咱們可是滿蓋荒原第一隊,女同志也頂半邊天!」
馮敏捂嘴樂,許一鳴也學會了車轆轤話。
劉淑芳正往外搬豆腐板,祖剛扔下包裹,在一片鬨笑中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幫忙。
李娟看了看許一鳴,說:「瘦了一圈。」
「蚊子多,伙食也差,能不瘦嗎?」
「殺頭豬吧,給你們補補。」
「也行。」
李娟大聲吆喝,「剛子,明天你顯身手,宰頭豬。」
「噢噢噢!」
男知青們興奮地嗷嗷叫。
「妥活!」
祖剛興奮地回應:「這兩月,可把我們苛待壞了!」
歡鬧過後,許一鳴跟著林玉蓉回到倉庫小屋。
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鋪上新洗過的床單,桌上一個空罐頭瓶里插著一束花,淡淡的花香在屋子裡縈繞。
枕頭旁,換洗衣裳疊得整整齊齊。
林玉蓉說:「攢了不少髒衣服吧,拿出來我去洗。」
許一鳴心頭一慌,猛地抱住林玉蓉,板床嘎吱一聲,發出痛苦的震顫。
許久……
兩人頹唐到一堆,好久不動。
所有的體力、激情,都在那一刻燃燒殆盡了。
許一鳴靠在牆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林玉蓉輕輕地抹去他額頭的汗,「累了吧?」
「不累。」
許一鳴討好似的笑著,「你男人的身體棒著呢!」
林玉蓉輕笑,手心在胸口肌肉撫過,她的手涼涼的,帶著洗衣裳留下來的皂角味。
「你呀,剛回來也不說歇歇。」
「對男人來說,這就是最好的放鬆。」許一鳴把她擁入懷中,嫩滑的肌膚能讓人忘掉所有煩惱。
林玉蓉靜靜的躺在他懷裡,聽著戰鼓般的心跳聲,彷佛沒了骨頭粘在他身上。
「這兩個月,在那邊過得怎麼樣。」
「幹活,吃飯,睡覺。沒什麼特別。」
「那麼冷清?」
「安大隊在一支隊呆了幾天,大多時候在二大隊。」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補上這麼一句廢話。
林玉蓉嗯了一聲,眉毛顫了下,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睜開了。
許一鳴似是聽出了什麼,趕忙又補了句,「她是駐隊監督進度,不……」
「你在跟我解釋嗎?」
林玉蓉輕聲打斷了他的話,「一鳴,我們之間不用那樣,我相信你!」
許一鳴拍拍她的肩膀,狠咬下自己嘴唇,「玉蓉,她幫我太多,所以我總是狠不下心。」
他無法說安亞楠和他一起幹活時的默契與舒心,荒甸子上的兩個月,他每天都往坡上看。
空了又填滿。
滿了又空。
他騙自己說是朋友、戰友、生死之交,可男女之間根本不會存在友情。
心裡另一個聲音冷靜地告訴他,玩火者必自焚。
營地里,當他看見林玉蓉那一刻,他心裡那塊空的地方又被別的東西擠滿了——是暖、踏實,還有回家的感覺。
但底下還壓著一層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