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蓉纖細的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一鳴,真的不用解釋,你回來就夠了。」
許一鳴下巴放在她頭頂上,閉上了眼睛。
「玉蓉。」
「嗯。」
「我們也遞申請吧?」
林玉蓉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但嘴角彎著。
「你的心意我明白,姚文亮和於麗正處在風口浪尖,你還是支隊長,我們就不要湊那個熱鬧。」
許一鳴長出口氣,語氣堅決地說:「我相信,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林玉蓉望著窗外剛剛升起的月亮,嘴角微微翹著,她的思緒同樣飄向許一鳴常常念叨的一屋兩人,三餐四季……
許一鳴第二天一早起來就進林子,他喜歡那裡的清靜和豐饒。
無數小動物在田野和山坡上快活逍遙,遍地是雜草、葉子和小花;寂靜的樹林裡潮濕清新,清晨的土地散發出清香,瀰漫了整個上午。
火狐走在前頭,黑虎跟在後頭。
一狐一狗在營地里憋了兩個月,一進林子就撒了歡,在灌木叢里鑽來鑽去,驚起好幾隻松雞。
許一鳴揹著狙擊槍,手裡拎著五六半,哼著小曲慢悠悠的走著。
清晨的林子裡有霧,被陽光一照,一縷一縷地往下沉。
空氣里全是松脂和腐葉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覺得胸腔里悶了兩個月的那團東西被這股清冽的氣味沖淡了些。
往裡走了三里多地,火狐忽然站住,伏下身子,尾巴慢慢地搖了搖。
許一鳴順著它的視線看過去。
一頭黑熊正蹲在棵倒木後頭,兩隻前爪扒拉著腐爛的木頭,從裡頭掏什麼東西吃。
它聽見動靜,抬起頭看向許一鳴這邊,鼻尖還沾著碎木屑,小眼睛用力眨了眨。
又是它。
許一鳴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沒揚起來。
他從不認為能和黑熊成為朋友,它雖然平時看起來憨態可掬,但本質上是野生食肉目動物。
它們的攻擊往往不需要理由。一旦感到受威脅、護崽、護食,或者僅僅是因為受到驚嚇,它們會在毫秒級的時間內發起致命攻擊。
成年黑熊的咬合力、掌擊力量十分驚人,奔跑速度可達40-50公里/小時,遠超人類。
在野外,人類如果沒有熱武器,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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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熊看了他一會,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像是在打招呼。
它把一隻前爪從倒木上放下來,轉過身,不緊不慢地往林子裡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一眼,然後扭過頭,龐大的身軀在樹影里晃了幾晃,被灌木叢吞沒。
許一鳴把槍背好,繼續往裡走。
火狐回頭尾巴搖搖,又跑到前頭開路,黑虎一直跟在許一鳴腿邊,像個侍衛。
火狐叫了聲,許一鳴走過去。一片榛子叢邊上發現了狍子的蹤跡。
新鮮的糞便,還冒著熱氣。
他飛快爬上一棵大樹,拿出望遠鏡四下探望。
幸運的是,在六七百米外的一處草叢裡,三隻狍子露出身影。
它們正低著頭啃地上的嫩草。
許一鳴拿出狙擊步槍,把槍口對準了那隻大的,調勻呼吸,扣動扳機。
這個距離對他來說小菜一碟。
槍聲驚起來一群鳥雀,鳴叫著飛向遠方。
其中一隻最大的狍子一頭栽倒,兩隻小點的愣了一瞬,撒腿就跑,轉眼就消失在灌木叢里。
許一鳴沒動,靜靜的等著。
果然,沒一會,草叢裡有了動靜。
兩隻逃沒影的狍子又返回來,小心地探出頭察看。
砰、砰!
兩聲槍響過後,三隻狍子都躺在那裡。
他跳下樹走到狍子跟前,最大的那隻很肥,少說有七八十斤。小的兩隻也有五六十斤。
他把狍子放到獨輪車上捆好,一百多斤的重量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
獨輪車嘎吱嘎吱地在叢林中穿行。
走到剛才遇見黑熊的那片倒木附近,他停下車,拔出匕首卸了一條後腿,擱在那根倒木上。
倒木上還有黑熊扒拉過的爪印,木屑散了一地。
在他最危難的時候,那頭黑熊不管因為什麼放過了他,這份情他記在心裡。
火狐跑過來聞了聞倒木上的那條後腿,又看了看許一鳴。
許一鳴拍了拍它的腦袋,笑說:「是給那頭熊的,它放過我一次,這算報恩。」
火狐像是聽懂了似的,搖了搖尾巴,轉身跳上車。
出了林子,他立刻感受到懸在頭頂的太陽散發的能量,像個大散熱器,熱氣撲臉。
營地里,剛殺過豬,成群結隊的蒼蠅聞到血腥氣,興奮地嚷嚷著。
木工房傳出久違的鋸木頭聲音。
李娟正蹲在井台邊上洗菜,看見車上的三隻狍子笑了,「今個手順吶!」
許一鳴把三隻狍子掛鉤子上,「平常是不想打那麼多,惹眼。今個放縱一下。」
李娟眉開眼笑。這話聽著都趕勁。
「這怎麼少個腿?」
「給那頭熊了,放過我和安大隊的恩情,可不小。」
「那頭熊是積大德了!」李娟至今想想,都覺得心驚肉跳。
「今個都是肉,大家敞開了吃!」
許一鳴熟練地扒掉三隻狍子皮,掏空內臟放進冰窖里儲存。
只把那隻缺了條後腿的燉了。今天的餐桌不光有殺豬菜,還有狍子的下水。
午飯就是狍子心、肝、肚燉土豆,味道沖的大腸配上辣椒用大火炒制,是男知青們的最愛。
李娟和劉圓圓緊著忙乎,許一鳴也沒閒著,幫忙把三副下水清理出來。
劉長江趕著馬車回來,把午飯拉到地頭上。
營地暫時空閒下來。
李娟坐在許一鳴身邊,把兩塊最肥的腸頭夾到許一鳴碗裡。
「聽我媽說安大隊去你家了,還把二哥的工作解決了。」
許一鳴苦笑,「我都跟她把我和林玉蓉的情況一五一十都說了,可她這股勁真讓人頭疼。」
「許大娘對安副總可是非常滿意,時常念叨。」李娟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我覺得她對林玉蓉,不大可能喜歡。」
許一鳴不在意,「咱們這天高皇帝遠,老太太管不到這邊。」
李娟不再說這個事,「我聽說現在不少工廠復工了,給我們知青不少名額,你留意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