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鳴咬了咬牙,「玉蓉怎麼說?」
安亞楠含糊其辭,「她說……說……讓你親自跟她說!」
許一鳴一聽就知道是安亞楠斷章取義,他左右掃了掃,路上只有他們這一輛馬車。
「是嗎?」
「千真萬確!」
許一鳴猛地伸手拽過安亞楠,往掖下一夾,掄起巴掌打在她屁股上,「你這娘們挑撥是非,胡說八道……」
「哎呦!」
安亞楠嚇了一跳,緊接著屁股火辣辣的疼。
「你這混蛋,憑啥打我?」
許一鳴的巴掌本來都停了,見她不服氣又落下兩巴掌。
「哎呦……哼哼!」
安亞楠坐起來,屁股一挨車板,疼得直哼哼。
「我打你是因為玉蓉肯定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
「我就不放手,你打死我吧!」安亞楠仰起脖子看著許一鳴。
「你……」
許一鳴指著她的鼻尖地手又無奈地縮回來。
「你別再鬧了……唔!」
安亞楠猛地撲向許一鳴懷裡,緊緊攬住他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嘴唇。
這次的她不再生疏。
許一鳴只覺得她的嘴唇柔軟得像剛融化的雪,帶著淡淡的薄荷味。
「別鬧了!」
許一鳴輕輕推開安亞楠,結束了柔軟的邂逅。黑暗中,他聽見她急促的呼吸聲。
「你怕了?」安亞楠的聲音中帶著股豁出去的決絕,還有激將的意味。
許一鳴往後縮了縮,「亞楠,別鬧。我們是生死之交的戰友……」
「有看人光著身子洗澡的戰友嗎?
有接吻的戰友嗎?
有摸我屁股的戰友嗎?」
許一鳴無語……
女人,你能講點道理嗎?
月亮悄悄升起來,今夜的月色特別清亮,好像一抖衣服,就能抖落一地的水銀。
「這些什麼情況你心裡沒數嗎?」
「哼哼,是不是事實?」
許一鳴氣得抓狂,巴掌又揚起來。
「你打,反正我是你的女人,隨便你打!」
許一鳴的手臂頹然放下。
「說吧,究竟要怎樣才能不折騰了?」
「除非我們結婚!」
「亞楠,我和玉蓉已經在商量結婚的事了,你還是別攪和了。」
許一鳴語氣懇切地說:「你安副總也是這片荒原上叱吒風雲的人物,何必失了體面呢?」
「我已經被架在火上烤了,還有什麼臉面?」
「我去向所有人解釋,是你安大隊甩的我,不要的我……」
「欲蓋彌彰有意思嗎?」
「亞楠,我就是個普通人,別因為我這棵歪脖樹而放棄整片森林。」
安亞楠撲哧一笑,「說我是滿蓋荒原的風雲人物,純屬誇大其詞,你這棵歪脖樹才是叱吒在這片荒原上的風雲人物!」
兩人扯皮了一路,也沒達成協議。
許一鳴對安亞楠的軟硬不吃無比頭疼,只能暗下決心離她遠點。
回到營地,林玉蓉果然在等他。
不同於安亞楠的咄咄逼人,林玉蓉什麼都沒說,一如既往地柔情似水。
可她越不說、不鬧,許一鳴越愧疚。
世上最難受的就是不上不下被卡在當中,想做一件事又沒辦法把它做徹底。
於是……
許一鳴進林子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以前是十天半月去一趟,打點野味給隊裡改善伙食。現在基本上天天往林子裡鑽。
有時候天不亮就走,理由總是現成的——馬上要秋收了,多打點肉給隊裡補補油水。
「今天還去?」
李娟在伙房門口招呼他。
許一鳴點頭。
「你上回打的野豬還在罈子里醃著呢,又去打?」
許一鳴嘿嘿一笑,「野豬是野豬,鹿是鹿,不一樣。」
李娟白了他一眼,「有什麼不一樣的,你就是想往外跑。」
許一鳴苦笑,「安亞楠那娘們鐵了心不讓我好過!」
「那你總這麼躲著也不是個事啊,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
「我跟她說也不聽啊!」
「你是不是對人家做什麼了?」
「還做什麼?」
許一鳴晃頭如撥浪鼓,「沒做都這麼犟,真有什麼還不剁了我!」
李娟被他逗得笑出聲,「去吧,有機會我幫你問問。」
「你勸勸她!」
許一鳴把五六半往肩上一甩,推上車吹了聲口哨,火狐和黑虎竄出去,奔向林子。
李娟看著他的背影嘟囔:「小時候咋沒看出這麼招風?」
每個人都在用力活著,用他自己的方式。當你回頭看的時候,你會發現一切都有跡可循。
一進林子,許一鳴整個人都鬆快了。
林子裡沒有會要開,沒有乾巴巴的檔案念,也沒有安亞楠時而幽怨時而熱情的眼神。
林子裡只有樹,有風,有火狐前頭帶路時,那條晃來晃去的蓬鬆大尾巴,還有黑虎時不時停下來到處嗅的傻樣子。
火狐走幾步就回頭看他一眼,嘴角往上咧,像是在催他快點。
一隻松鼠嗖的一下跑過去,黑虎立馬追上去,四隻粗壯的大爪子踩得枯枝敗葉嘩啦啦響。
黑虎追出去半里地,夾著尾巴跑回來,呼哧呼哧地喘著,拿腦袋拱許一鳴的腿。
許一鳴笑著揉揉黑虎的大腦袋,「傻小子,那是松鼠,會上樹的。不是兔子。」
黑虎舔他的手,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
慢悠悠的溜達了半個鐘頭,松樹越來越密,樹冠把天遮得只剩碎碎的藍。
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照在苔蘚上,苔蘚綠得像翡翠。
倒木上長滿了木耳,黑亮亮的,一簇一簇擠在一起,拿手一掐就冒汁水。
樹根底下有蘑菇圈,野生的榛蘑,灰褐色的傘蓋從松針里鑽出來,看著就鮮。
木耳、蘑菇一掃而空,裝了滿滿的兩布兜。午飯就炒木耳白菜。
頭頂上有什麼東西在叫,抬頭一看,是只松鼠站在樹杈上,腮幫子鼓鼓的,好像正在罵他。
還罵得很兇那種。
吱吱喳喳的,尾巴豎得跟旗杆似的。
許一鳴哈哈大笑,「小東西。老子進城吃館子都不給錢,吃你幾個爛蘑菇還敢要錢!」
松鼠蹦得更來勁了,那氣勢像是要跳下來跟他干一架。
火狐蹲在樹下仰頭看著松鼠,尾巴慢慢地掃著地,眼神很專注,卻沒有動的意思。
它見過太多松鼠了,知道抓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