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當年和我們一樣去農村參加鍛鍊的幹部子女的就業問題,也不是件可以忽視的小事。
這個問題能夠先一步得到解決,未嘗不可。」
「這件事處理得不妥當,讓很多人受了委屈!」安亞楠心裡升騰起一團火。
「媽媽,扭曲的愛情能夠使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由愛而仇,不要讓過去的事影響了現在的生活。
愛情和歷史都是最應該小心避免被扭曲的,而又都是最經常遭到扭曲的。
人扭曲了它們,它們報復人。
沈玉珍面無表情地聽著女兒的控訴。「這不是某個人能左右得了的,而是到了那個時間節點,無論什麼人都會那麼去做。」
安亞楠笑了笑,「呵呵,所以人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
沈玉珍撫摸著女兒的頭髮,柔聲說:「楠楠,你的想法怎麼會變得這麼偏激?」
安亞楠苦笑,「有人告訴你答案,你抱著懷疑態度翻開,結果每一頁都在接近最終的答案,所以我很困惑,也很苦惱。」
「你還沒忘了他?」沈玉珍脫口而出,「他已經結婚了,現在正在和她的愛人度蜜月。」
「蜜月?怎麼可能?」
安亞楠猛地坐起來,「他不是早就結婚了嗎?」
沈玉珍有點後悔說這個事,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前些日子我去東風理髮社剪頭,正好碰上他和那個發小商量結婚,能看得出來,那個女孩很愛他。」
「李娟。」
「對,就是那個女孩,她很漂亮。」
「你是說前些日子?」
「嗯。」
「所以我的申請批了。」
「這是……巧合。」
安亞楠咬了咬牙,「他們怎麼會在那裡?」
「李娟在那上班。」
安亞楠頹然倒在床上,自己之前竟然誤會了他們的關係,白白錯過了那麼多的機會!
「他們哪天結婚?」
「六月初六。」
「呵呵,還真是蜜月。」
安亞楠痛苦地閉上眼睛,自己太蠢了,親手丟掉了自己的男人、孩子。
「為什麼告訴我?」
「你一個人太寂寞了,他既然再婚,你可以爭取女兒的撫養權。我們可以給她們更好的生活。」
安亞楠搖搖頭,「他是父親,還要聽他的意見。有機會我問問。」
沈玉珍眉頭緊鎖,「楠楠,你應該強硬一點。」
「我永遠不會對他強硬。」
「為什麼?」
「他是我男人。」
「可你們已經離了婚,他也成了家。」
「那是你們的想法,不是我的。」
沈玉珍的手緊緊握住安亞楠的手臂,「楠楠,我們這個家庭,絕不容許出現第三者這種醜事。」
安亞楠平靜地看著母親,「你們強行把我和我男人分開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會有今天?」
「你……你到底喜歡他什麼?」沈玉珍用力揉著額頭。
「一個女人還能因為什麼?」
安亞楠嘴角翹出一絲笑意,「他能滿足我。無論是精神或者是生活上……」
沈玉珍的嘴角抽了抽,痛苦地閉上眼睛,他們都低估了女兒的執拗與瘋狂。
「楠楠,別鬧了。你現在是常務副局長,等你爸調走,你可以走得更高,別為那些俗事影響了你的前程。」
「他是我的第一個男人,也是我最後一個男人!」
安亞楠看著沈玉珍神情堅定,「媽,你也是女人,應該理解真心愛一個人的感覺是多麼地刻骨銘心。」
「我們探討這個合適嗎?」
沈玉珍鐵青著臉,呵斥道:「你現在這副樣子像個花痴!」
安亞楠對沈玉珍的話毫不在意。
「就是這點痴才沒讓我瘋。」
「別逼我和你父親出手。」
「北大荒已經成為過去,所有真的、假的都湮滅在歷史的大潮中,現在的我無所畏懼!」
「別忘了,你是安致遠的女兒!」
「所以我是常務副局長。」
沈玉珍嘆了口氣,這時她才後悔當初的獨斷專行,反噬來得這麼兇猛。
「你父親如果知道這一切,會很傷心的!」
「他屬於這座城市,哪還有心可傷!」
沈玉珍無奈地嘆口氣,「他們很恩愛,你不要去打擾人家,不然丟人的是你。」
安亞楠心尖一疼,「我就是個傻子,三年前我就以為他們結婚了,沒想到是誤會。」
「那說明你們的緣分盡了。」
「是我自己弄丟了。」
沈玉珍感覺自己再談下去得瘋,「楠楠,你好自為之吧!」
安亞楠揮揮手,等沈玉珍一走,她狠狠地抽了自己幾個耳光。
難怪許一鳴那麼恨自己,他苦苦等了自己三年。
兩人都是孤魂野鬼,自己用三年的遺忘來苟活。
而他用三年的遺忘,抹殺了從前的一切。
誰會比誰過得更痛苦?
……
「起床了!」
李娟輕輕捏了下許一鳴鼻子。
許一鳴迷迷糊糊地把她摟進懷裡。
「早飯好了,豆腐湯貼餅子。」
李娟撫摸著他的臉,一晚上長出堅硬的胡茬衝破皮膚,扎得手疼。
「等著,我去給你打水洗頭、刮臉。」
許一鳴費力地睜開眼,昨天太累了。
李娟端著盆上來,在床邊墊上毛巾,捧過許一鳴的腦袋,絞一把熱毛巾鋪在他臉上。
許一鳴嫌朝陽正扎眼皮,把毛巾拖上來,眼睛給蓋在裡面。
李娟的手舀起溫水澆在他頭上,滑溜溜的洗頭膏抹在頭髮上,潔白泡沫在李娟的指尖愈加豐富。
幾瓢溫水澆下,熱毛巾把他的臉潤透,沾上水的下巴被抹上肥皂水。
剃刀平穩地落在許一鳴臉上、下巴、脖子上。
他能感覺剃刀的鋒利和皮膚上贅生物離體的舒爽。
李娟那雙靈巧的手穩健地繞過許一鳴喉結,他脖子上的血管在搏動。
剃過之後她的手在許一鳴下巴摸了摸,無比光滑才滿意地把剃刀扔進水盆里。
許一鳴坐起來,摸著下巴咧嘴笑笑,「媳婦,你不上班真好!」
李娟端水下樓,「還有幾天假就休完了,小禾、小穗也要開學,早上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