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呀——來這邊呀——有柿子喔——」
古怪的聲音一直在三人腦海中迴蕩，震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頭暈目眩。
秦川勝絲毫沒有被這聲音干擾。
他心念一動，銅錢劍劍身上泛起紅光，徑直朝著幽靈公寓陰影處的小男孩衝去。
銅錢劍勢如破竹，直接從男孩胸口貫穿而過，爆出大團污血，留下一個猙獰的血窟窿。
可詭異的是，男孩卻像先前遇到的人蛭一樣，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身體依舊保持著頭顱耷拉的姿態。
秦川勝凝神細觀眼前的男孩。
看來，這鬼東西便是雲水方才提到的那個被當作替身吊死的AKIRA君，也就是所謂的「了君」。
從異樣的脖頸形態來看，它絕對不是人類。
甚至……恐怕也不是單純余怨未散的地縛靈那麼簡單。
「多半是與那斐山裡的邪祟有關的特殊怪異。」秦川勝心中說道。
至於突如其來的頭暈目眩，想來也是這了君在暗中搞鬼。
它應該擁有操控精神之類的能力，遠比單純的物理攻擊要棘手得多。
不過，秦川勝現在沒有什麼心思去深究真相。
既然對方率先出手、想操控他們的精神，那就沒必要手下留情。
速戰速決才是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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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將其斬殺，餵養銅錢劍，看看能否觸發新的進階異象。
要麼用黑柿木陰匣將其捕獲，留作日後備用。
無論是哪一種，都能夠讓他的實力得到不小的進境。
就在秦川勝暗自盤算之際。
了君突然晃了晃耷拉的頭顱，脖頸處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蹦跳著朝三人靠近。
蹦跳的姿勢相當僵硬，嘴裡還嘰里咕嚕地念叨著什麼。
聲音晦澀難懂，根本不是人類能理解的語言，聽得人頭皮發麻。
另外一邊，原本還呆呆坐在居民活動區的老人們，突然一個個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眼神依舊空洞，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一步步朝著秦川勝聚集過來。
他們的手臂無力地擺動著，像是港片裡的殭屍一樣，密密麻麻，轉眼就將三人圍在中間。
「小心！」秦川勝轉頭對身旁的雲水和深水雛子叮囑。
「這個了君有操控精神的能力，這些老人都是被它蠱惑的，一旦被它們纏上，很可能會被干擾心智，務必不要被它影響。」
深水雛子用力點頭，握緊鍍鋅鋼管，警惕地盯著圍上來的老人們：
「秦先生，我知道了！我會像以前那樣幫你斷後！」
她畢竟是寂靜嶺怪物們最嚴厲的「母親」，對怪異的抵抗力本就比常人強。
再加上破穢九針的治療，精神狀態尚可，並沒有被了君影響太多。
反觀一旁的雲水，情況卻糟糕得多，臉色慘白，呼吸紊亂，顯然已是在強行支撐。
他雙手合十，強壓心神，口中光速吟唱不動明王真言：
「唵阿謨伽尾盧左曩摩賀母捺羅摩尼缽納摩入縛羅缽羅迦羅吽……」
他想用真言術驅散那股侵入腦中的精神干擾，守住最後一線清明。
可了君的精神操控遠比他預想中更為可怕。
最初尚能勉強抗衡的真言之力，卻被一點點壓制，效果愈發微弱。
「砰！砰！砰！」
那些老人蜂擁而上，枯瘦的手臂齊齊伸出，朝三人抓來，面容扭曲猙獰。
雲水咬緊牙關，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小袋聖鹽。
對於他這種「縫合信仰」的修驗者流派而言，本就不拘泥於單一體系。
融合不同信仰的法器與術法，取長補短，為己所用，才是他們最常見的修行方式。
而聖鹽，正是他用以祓除邪祟的常備法器之一。
「祓除——！」
雲水低喝出聲，手腕一抖，將聖鹽猛然撒向沖在最前方的幾名老人。
聖鹽落在老人們的身上，發出滋滋的聲音，冒出縷縷白煙。
可這聖鹽竟然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他們依舊毫無阻礙地沖了過來。
「沒用？」雲水心中一沉。
他怎麼也沒料到，這被了君操控的老人，竟然連聖鹽都無法祓除。
秦川勝見狀，口中快速催動咒文：
「天清地寧，日月交精。銅錢貫氣，串百千家。靈鋒在內，玄光聚神。速速通靈！」
懸浮在他身旁的銅錢劍再次呼嘯起來，劍柄上的銅鈴叮噹作響，朝著圍上來的老人們掠去。
銅錢劍速度極快，挨個從老人們的胸口穿過。
秦川勝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憐憫。
被怪異徹底操控心智的人，早已失去自主意識，和行屍走肉沒有區別。
完全沒有對他們心慈手軟的必要，更何況，這些老人被操控後，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麼怪事，留著也是隱患。
片刻之間，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老人便倒在地上，胸口的血窟窿不斷湧出污血。
銅錢劍呼嘯著飛回秦川勝手中，劍身上的紅光變得更加濃郁。
他伸出手指，緩緩從劍身上擦過，口中朗聲念道：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銅體載道，五帝司迎。靈非妄動，魂依此鋒。日月合明，隨我心中。神兵火急，如律令！」
根據《玄都萬法真解寶藏》中閭匠賦靈術的記載。
催動咒文可以在短時間內激發被附靈器物的靈性，讓其發揮出更強的威力。
但這種方式不能過度使用，否則會損耗器物的本源，甚至導致器物損毀。
「不能拖得太久，必須得速戰速決！」秦川勝身形高高躍起。
手中銅錢劍寒光一閃，幾劍便將身旁再次圍上來的幾個老人砍翻在地。
想要徹底解決麻煩，必須先斬殺了君本體。
他從懷中掏出黑柿木陰匣，指尖在匣身上快速划過，再度念動陰役牽魂法的咒文：
「玄匣啟，幽扃開，陰兵秉敕，速出泉台。如律令攝，疾！」
匣蓋緩緩打開，湧出濃郁的黑霧，切子的身影從匣中飄了出來。
「切子，守住四周，解決靠近的老人！」秦川勝沉聲吩咐道。
這種狹窄的地形，又被密集的老人圍毆，切子的近戰搏殺能力最合適，有她斷後，自己才能專心對付了君。
「咕——嘎——」
切子身形一閃，便朝著圍上來的老人們衝去。
每一次揮手，都能將一個老人扇飛出去。
深水雛子也立刻反應過來，揮舞著手中的鍍鋅鋼管，朝著身旁的老人砸去。
另一邊，雲水仍死死咬牙強撐。
「唵阿曩摩賀母納摩入缽羅迦羅……吽唵阿納摩入縛羅羅迦羅吽……」
雲水猛地扯下脖子上的大佛珠，雙手飛快捻動，口中不動明王真言越念越急，呼吸也隨之紊亂起來。
他已經拼盡全力，才勉強守住一線清明，不至於被了君侵蝕心神。
並非他實力不濟，恰恰相反，他已將自身所能發揮的能力逼到頂點。
可即便如此，也沒什麼卵用。
雲水艱難地抬眼望向前方那道黑衣身影。
秦川勝的動作乾淨利落，在這危險至極的環境中依舊遊刃有餘。
這幾乎是雲水難以企及的高度。
也正因如此，秦川勝才能在短時間內在除靈界闖出名聲，聲望一路攀升，甚至接下天價委託。
若換作他獨自面對眼前局面，只怕早已在了君的精神操控下心神失守，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秦川勝沒有理會身旁的纏鬥，身形快速朝著了君衝去。
這傢伙才是這一切的根源，只要斬殺了它，這些被操控的老人，自然會恢復原狀。
秦川勝大手一揮，從西服袖口中掠出四張符篆，符篆在空中快速展開，懸停不落。
這些符篆，都是他從橫濱中華街購買材料後特意製作的法器。
由於沒有道統傳承，他無法製作出真正意義上的道家符篆。
只能結合一些野路子日本陰陽術，再加上自己對《玄都萬法真解寶藏》的理解，強行推演，才拼湊出這幾張略顯邪門的符篆。
但對付了君這種身形小巧的怪異，這已經足夠了。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斷外界之視聽，隔三界之因果，護摩檀那——」
秦川勝低聲喝令。
每吐出一個九字真言，指間手訣便隨之變幻一次，真言與手印層層疊加，劍指凌空點落，與懸浮的符篆遙相呼應。
陰陽術所用的符篆，本就同源於華夏五行學說。
後來經神道教吸收、改良，方才演化為陰陽術體系。
因此，對秦川勝這種修左道的人而言，也能強行施展，驅動自製符篆。
四張符篆開始燃燒起來，化作四道黑色的光牆，將了君的前後左右四個方向死死封住。
了君察覺到自己被封鎖，停下蹦跳的動作，耷拉的頭顱抬起，嘴裡再次發出嘰里咕嚕的詭異聲響。
「你沒地方跑了。」
秦川勝身形一閃，手中銅錢劍直指了君心口，劍光凌厲如電。
劍鋒再度貫穿他的身體，順勢下劈，將耷拉在一側的頭顱斬落在地。
頭顱骨碌碌滾出數丈遠，撞在牆角才堪堪停下。
無頭的屍身僵立原地，畫面詭異至極。
這麼輕易就斬殺了它，反而讓秦川勝越發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了君太過詭異，絕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被解決。
但事已至此，秦川勝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抬手掏出黑柿木陰匣，準備念動咒文，試試能不能將了君的魂魄捕獲。
若是能將這隻擁有精神操控能力的怪異收為己用，日後定然能派上大用場。
「陰司無路，柳匣為門。三魂七魄，聽我號令！魂來入匣，魄來受禁。不從吾令，枷鎖加身。急急如律令，攝！」
玄陰敕令脫口而出。
就在陰役牽魂法落下的瞬間，秦川勝眉頭一緊。
了君竟然沒有魂魄！
無論是頭顱還是軀幹，都空空如也。
「沒有魂魄？」秦川勝心中一沉。
即便再強的怪異，也不可能無魂無魄。
可眼前的了君，卻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沒有靈魂的空殼。
既然無法用黑柿木陰匣拘魂攝魄，那便只剩下一條路——
將它餵養給銅錢劍，或許能讓銅錢劍進階，獲得新的異象。
秦川勝收起黑柿木陰匣，口中再次念起閭匠賦靈術的咒文。
「陽人血，陰人憑。血引神歸莫遲停，上通三界，下達九鄉。附身器物中，聽吾號令行！」
咒文落下，了君的屍身忽然開始迅速融化，轉眼間就化作一灘黑色灰燼，被銅錢劍緩緩吸收。
隨著灰燼融入，銅錢劍身上的紅光越來越濃郁。
劍柄上的銅鈴也開始叮噹作響，卻不再是先前的清脆凌厲，而是變得空靈悠遠。
就在這時。
那些原本倒地不起、或仍在纏鬥的老人們，動作忽然齊齊一頓。
他們紛紛轉過頭，朝著秦川勝的方向走來。
眼神空洞，但臉上詭異的笑意已經消失，只剩下茫然之色。
秦川勝心中一動，試探性地催動手中的銅錢劍，讓劍柄上的銅鈴再次響起。
空靈的鈴聲迴蕩開來。
朝著他走來的老人們，腳步竟然變得整齊起來，跟隨著鈴聲的節奏，一步步朝著他靠近，像是被鈴聲操控一般。
一旁的雲水望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大口喘著氣，說道：「秦兄，你這是……」
身為修驗道的新晉翹楚，他自幼研習此道，修行多年，在除靈一行中也算見多識廣。
各門各派的術法、法器、降妖伏怪的手段，他多少都有所耳聞。
可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在每一次斬殺怪異之後，都藉此反哺自身，令實力再度攀升。
上一次，是收服切子。
這一次，更是直接反向掠奪怪異的能力，借銅錢劍操縱這些被侵蝕的軀殼。
這種手段，幾乎顛覆他對修行體系的認知。
簡直匪夷所思。
「看來，銅錢劍誅殺了君之後，也獲得了類似的精神操控能力。」
秦川勝點了點頭，心中豁然開朗，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這倒是一個意外之喜，有了這種能力，日後無論是對抗怪異，還是反向駕馭邪祟，這能力都將大有可為。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銅錢劍，又掃了一眼身後步調一致的老人們，心底忽然浮起古怪的念頭。
此刻的自己，一邊輕晃銅鈴，一邊驅使這些軀殼前行，倒有點像是傳說中的趕屍人。
如此手段，豈不也算得上一種馭屍之法？
念頭轉到這裡，他又望向不遠處已經化作灰燼、死得不能再死的君的殘渣上。
這不過是在那斐山邊緣斬殺一隻怪異，便能獲得這種逆天的能力。
如果一路殺下去，又將達到何種地步？
秦川勝收斂思緒，轉頭看向雲水，說道：
「你之前說，你的目的地是那斐山裡的自殺屋，對吧？」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