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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2026-09-22 19:56:30 作者: 小李鋒刀

  第155章

  暗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沒有瞳仁,只有兩團渾濁的光芒,像浸了血的琥珀o

  霍鴉停下腳步,沒有再往前走,也沒有後退,只是將指尖那一縷淡青色的劍氣穩住,隱而不發。

  樹影深處傳來低沉的喉音,像是野獸從肺腑深處發出的悶響,帶著一股壓迫感,壓得落葉微微震顫。

  那妖獸沒有立刻撲出來,只是在暗處打量著他,似乎在掂量這個闖入者。

  霍鴉也沒有急著動手,只是站在原地,神識無聲鋪開,穿過層層枝葉,勾勒出那妖獸的輪廓體長將近一丈,四肢粗壯,渾身覆蓋著暗褐色的鱗甲,像是被泥土和血跡反覆浸染過的。

  它的頭低伏著,口鼻間噴出白色的霧氣,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霍鴉認出了它是鐵鱗犀,一種以吞噬靈脈為生的妖獸,平時潛伏在地下,輕易不會露面,只有靈脈被驚動或枯竭時才會出來覓食。

  他看著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微微皺眉,這片區域雖然偏僻,但也不至於有靈脈枯竭到吸引鐵鱗犀的地步。

  除非有人動了手腳。

  鐵鱗犀像是等得不耐煩了,發出一聲低吼,前爪重重砸在地上,震得整片山林都在微微顫動。

  霍鴉沒有退,指尖的劍氣向前一送,無聲無息地擦過鐵鱗犀的鼻尖,在它面前劃出一道淺淺的冰痕。

  鐵鱗犀愣了一下,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盯著那道冰痕,低聲咆哮。

  霍鴉轉身便走,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

  他沿著來時的路走出山林,在村口的殘牆旁停下,蹲下身,重新查看那些爪印,發現爪印的分布有規律——不是隨意遊蕩,而是沿著某條固定的路線來回走過。

  他順著那條路線走了幾趟,發現所有爪印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一村莊後山一處塌陷的洞口。

  洞口不大,被碎石和泥土掩埋了大半,只露出一條狹窄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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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手扒開幾塊碎石,將頭探進去看了看,洞中漆黑一片,隱隱有靈氣從深處滲出,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化作赤紅流光,朝州城方向飛去。

  回到仙錄司時,天色已經大亮,沈岳正坐在後堂喝茶,見他進來,放下茶盞,等著他開口。

  霍鴉在他對面坐下,將鐵鱗犀和洞口的發現簡要說了,又補充道:「那片區域地下可能有一條靈脈,已經被人動過,靈脈的氣息吸引了鐵鱗犀。不是妖獸作亂,是人為的。」

  沈岳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盞,目光微沉:「有人在挖靈脈?」

  霍鴉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點了點頭。

  沈岳站起身,在堂中踱了兩步,停下,轉身看著霍鴉:「這件事你先別聲張,老夫會派人去那片區域暗中查探。靈田那邊你放心,老夫已經安排了人照看。你先回去休息,等有了結果再說。」

  霍鴉點頭謝過,退出後堂。

  他走到仙錄司門口時,清晨的陽光正照在青石台階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站在台階上,望了一眼遠處的山嶺,沉默了片刻,雙袖一拂,化作赤紅流光,朝靈田方向飛去。

  霍鴉飛到靈田時,王老漢和兩個幫工已經將那片金黃的靈谷收了大半。

  他落在田埂邊,看著田埂上碼放整齊的一袋袋靈谷,估摸了一下收成,比預想的還要多兩成。

  王老漢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說今年收成不錯,比去年多了不少。

  霍鴉蹲下身,打開一袋看了看,米粒飽滿,靈氣充盈,品質比上一茬普通靈谷高出許多。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米糠,對王老漢道:「這批靈谷先別急著交,晾曬好了收進庫房,等本座的消息再處理。」

  王老漢雖然有些疑惑,但也不多問,點頭應下,又彎腰繼續綑紮稻穗。

  霍鴉沒有在靈田久留,叮囑了幾句便化作赤紅流光,朝護州神府飛去。

  回到府中,他在靜室盤坐下來,將神識鋪展開去,籠罩了整座府邸和周邊街巷。

  他閉目調息,腦海中反覆思量著西北邊境靈脈的事。

  那些靈脈雖然偏僻,但能夠吸引鐵鱗犀,說明靈氣濃度不低。


  若真有人暗中挖掘靈脈,那人的目的恐怕不只是收集靈石,而是另有所圖。

  他想了許久,沒有想出眉目,便不再去想,轉而繼續凝練玄冥劍氣。

  傍晚時分,他收功起身,準備去仙錄司看看沈岳那邊有沒有查探結果。

  剛走到府門口,便見一個身著青灰色短衣的漢子快步走來,在門口站定,恭恭敬敬地

  行了一禮。

  「火鴉神上,小的是劉家村裡的正,姓劉。村里出了點怪事,想請神上去看看。」

  霍鴉停下腳步,問道:「什麼怪事?」

  劉里正連忙道:「村里那口老井,這幾天水突然變渾了,帶著一股鐵鏽味,連地里的菜都蔫了。村里人不敢再喝那井水,可又不知道怎麼回事,只好來請神上看看。」

  霍鴉聽完,沒有多問,點頭道:「帶路。」

  劉里正連忙轉身走在前頭,腳步急促,頭也不回。

  霍鴉跟在他身後,出了州城,沿著官道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來到一處山坳中的村子。

  村口一棵大槐樹,樹下幾個老人蹲在石碾旁,見里正領著一個陌生年輕人回來,都好奇地打量著霍鴉。

  里正一路不停,徑直帶著霍鴉走到村後的一口老井旁,指著井口道:「就是這口井。」

  霍鴉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捧水,湊近鼻尖嗅了嗅,確實有鐵鏽味,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腥氣。

  他用靈力探入井水,井水中的靈氣波動雜亂,像是被什麼東西攪亂了,而那股微弱的腥氣與鐵鱗犀身上的氣息有幾分相似。

  霍鴉站起身,問道:「這口井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渾的?」

  劉里正想了想:「大約七天前,比妖獸毀村的日子早了兩天。」

  霍鴉心中一動—鐵鱗犀出現之前,靈脈就已經被動了。

  他又問:「這附近有沒有人挖過什麼?」

  劉里正想了想,搖頭道:「沒有。」又想了想,忽然道,「後山那片野地里,前些日子有人來探查過,說是找什麼東西,轉了一圈就走了。」

  霍鴉沒有急著下結論,沿著村里小路走了一圈,又到村外的田埂邊蹲下身抓了一把土看了看。

  土的顏色偏深,微微發潮,靈氣濃度比尋常的田地高一些。

  他站起身,望著遠處那片被山林遮住的後山方向,心中已經大致有了數。

  靈脈的支脈延伸到了這片區域,而有人正在順著靈脈的方向一段一段地挖。

  他回到井邊,又取了一瓶井水,收進指環,對劉里正道:「這口井暫時不要喝,本座會派人來處理。」

  劉里正連連點頭,千恩萬謝地送他出了村。

  霍鴉離開劉家村後,沒有直接回州城,而是又回到了那處塌陷的洞口。

  他蹲在洞口邊,用手扒開幾塊碎石,側身擠了進去。

  洞中比白天看起來更深,彎彎曲曲地向下延伸,四周岩壁上有新鑿的痕跡,邊緣銳利,像是最近才被開鑿出來的。

  他沿著洞道往前走了約莫百步,前方豁然開朗,是一間被人工擴大的石室。

  石室四壁的岩面被鑿得平整,地上散落著幾塊碎裂的靈石殘渣和幾截廢棄的鐵釺。

  有人確實在這裡挖過靈脈,而且時間不長。

  霍鴉在石室中仔細看了一圈,沒有發現更多線索,退了出來。

  回到洞口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在洞口的青石上坐了一會兒,取出那枚記錄靈田地圖和地形的玉簡,將劉家村的位置和這處塌陷洞口的位置都標註了上去。

  兩條線索疊加,大致勾勒出一條南北走向的靈脈軌跡,洞口的挖掘點正好位於靈脈的北端,而劉家村在靈脈的南側。

  有人在沿著這條靈脈自北向南挖掘,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

  他將玉簡收回指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化作赤紅流光,朝州城方向飛去。

  回到護州神府時,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幾家酒肆還亮著燈火。

  他沒有急著去仙錄司,而是先回到靜室中盤坐下來,將那瓶井水取出來,放在面前,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簡,將今日的發現逐一記錄下來。

  井水的異常、田地的靈氣濃度、洞中的新鑿痕跡、鐵釺和靈石殘渣,一樁樁一件件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將玉簡收入指環,閉上眼,將玄冥劍氣在指尖無聲流淌,慢慢凝練著。

  靈脈的事牽扯不小,背後的人既然敢動靈脈,就不會只挖這一段。

  他要等沈岳那邊有消息再說,不能貿然打草驚蛇。

  次日清晨,霍鴉一早就去了仙錄司。

  沈岳正在後堂批閱文書,見他來了,放下筆,神色微凝:「正好,老夫派去的人也回來了。

  他們在西北邊境那片區域巡查了一遍,發現了一處被新挖過的靈脈支脈,入口被刻意掩埋,但痕跡還在。

  那些人挖得不算深,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霍鴉將昨夜的發現和那瓶井水遞過去,又將劉家村和後山洞穴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沈岳聽完,面色更沉了幾分:「有人在偷挖靈脈,而且動作不小。

  老夫會加派人手在沿線巡查。

  靈田那邊你讓王老漢多留意,既然靈脈的支脈經過那片區域,靈田也有可能成為目標。」

  霍鴉點了點頭,謝過沈岳,退出後堂。

  他回到靈田時,王老漢正蹲在田埂邊查看幼苗的長勢,回頭見霍鴉來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神上,那片碧玉靈稻的秧苗都穩住了,只是靠近山腳那邊的幾壟長得慢一些。」

  霍鴉跟著他走到山腳邊蹲下身,用手探了探那裡的泥土,靈氣確實比靈田其他位置稀薄一些。

  他站起身,沿著山腳走了一段,又蹲下探了探幾處泥土,靈氣分布不均勻,像是有東西在地下阻斷了靈脈的流向。

  他回到田埂邊,交代王老漢近幾日多留意山腳那邊的動靜,又叮囑了一番,才化作赤紅流光返回州城。

  傍晚時分,霍鴉正在靜室中凝練劍氣,指環中的傳音符突然亮起。

  他取出來,王老漢的聲音有些急促:「神上,山腳那邊有動靜,像是有人在挖土。」

  他收起傳音符,身形一晃,化作赤紅流光,無聲無息地朝靈田方向掠去。

  月色朦朧,靈田中的稻穀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王老漢蹲在田埂邊的草叢中,指著一個方向低聲說:「就在那片樹叢後面。」

  霍鴉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幾個模糊的身影正圍在山腳下,手中揮動著鐵鍬,動作極快,像在挖掘什麼。

  他沒有急著現身,只是蹲在原地靜靜看了片刻,那些人埋頭挖掘,土層堆在一旁,越挖越深,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

  霍鴉站起身,從樹影中走出,腳步不急不緩,聲音不高不低:「幾位,挖夠了嗎?」

  那幾個身影猛地僵住,有人手中的鐵鍬啪嗒掉在地上,有人慌忙轉身想要跑,卻被他指尖的一縷淡青色劍氣攔住了去路。

  劍氣無聲無息地貼著地面划過,在他們面前留下一道淺淺的冰痕。

  領頭那人是個瘦高的中年人,勉強鎮定下來,開口問道:「你是什麼人?」

  霍鴉沒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拂,那幾把鐵鍬連同旁邊的碎石便被一股靈力捲起,堆到一處。

  他看了那幾人一眼,淡淡道:「回去告訴派你們來的人,這片靈田的地下有靈脈支

  脈,但歸本座管。」

  那幾個人面面相覷,領頭的中年人咬了咬牙,一揮手,幾個人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霍鴉站在山腳下,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被挖開的泥土,土層下方的石頭露出被撬動過的痕跡。

  他彎腰撿起一塊碎石,用手指捻了捻,石面上沾著些許濕潤的泥土,透著一絲極淡的靈氣。

  他蹲下身,用手將鬆土撥開,露出底下幾塊排列整齊的石塊,像是被人特意擺放過的,像是某種標記。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石塊之間的間距,位置正好對應著靈脈支脈的走向。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回頭對王老漢道:「今晚先回去休息,最近不用管靈田的事。」

  王老漢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片山腳,轉身離開了。

  霍鴉站在山腳下,望著那幾人消失的方向,沒有去追,也沒有急著將那幾塊石頭撬出來查看。

  他們還會再來的,靈脈的線索就擺在那裡,他們不會輕易放棄。


  他站在月色中,負手而立,赤發被夜風輕輕拂動,望著那片被挖開的泥土,目光平靜而幽深。

  有靈脈就會有爭奪,有爭奪就會有明暗交錯的手段。

  他不怕這些,他本就是從荒山野嶺中一步步走出來的。

  那些人若只是挖土探路,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若把手伸到他的靈田和供奉上,那他也不會客氣。

  夜風穿過山林,吹動田埂邊的稻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站了片刻,收回目光,雙袖一拂,化作赤紅流光,朝護州神府飛去。

  夜色中的州城沉靜如水,燈火在身後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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