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之地。
商丘。
元君廟宇深處,盤膝閉目的蘇白肉身忽然微微一顫。
下一刻,蘇白睜開雙眸。
今朝醒來,自是因為混元大羅金仙的神魂歸位。
然而蘇白神魂剛歸位沒多久,眉心忽然皺起,口中傳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十二條雪白的天狐之尾,不受控制地在身後顯化而出,瘋狂舞動,將周遭的虛空抽打得寸寸碎裂。
這是一種極其強烈的不適感,一種元神與肉身極度不對等的撕裂之痛。
混元大羅金仙的神魂,其本質已然超脫這方天地的束縛,猶如一片無垠的混沌汪洋,浩瀚無邊。
而他目前的境界雖已至混元金仙的巔峰,且被無數因果之力反覆洗禮,但終究承受有限。
若非他有神秘的混沌玉盤鎮壓底蘊,肉身早已在神魂歸位的瞬間崩潰爆裂,化作一灘血泥。
念至於此,蘇白運轉命運跟因果大道法則之力,勉強穩住肉身的崩潰。
就在此時,茫茫天穹之上,異變陡生。
不是洪荒天道在運轉,而是混沌之中的大道意志降臨至洪荒之中。
浩瀚的雲層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那雲不是尋常的雷雲,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到極致的紫黑之色,其內翻滾的是純粹的大道之威。
蘇白心有所感,知曉這是大道天劫降世。
只要渡過此劫,讓肉身在毀滅中重塑,在劫雷中汲取大道的造化,他便可做到神魂與肉身的大圓滿,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混元大羅金仙。
也可得到大道的認可,從此萬劫不滅,永恆自在。
蘇白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長虹,直接撕裂秘境的虛空,來到茫茫天穹之上。
他所在的位置,並非人族商丘之地,而是位於星空邊緣的不遠處。
屹立於虛空,蘇白眸光抬起看著頭頂那慢慢匯聚、彷佛要將整個洪荒壓塌的恐怖雲層,神色平靜至極。
為何如此平靜?
全然是因為,在那浩瀚無垠的大道長河之中,他可是直面了命運、因果、幻夢三大古老混沌魔神的圍毆。
連那等死局他都渡過來了,還怕區區一個死物般的大道天劫不成?
就在蘇白這作為渡劫主人公到來的剎那,天穹之上的劫雲似乎被徹底啟用。
剎那之間,一道震碎了虛無的神雷轟然作響。
這雷音沒有在天地間迴蕩,而是直接無視空間的距離,轟鳴在整個洪荒眾生的靈魂深處。
浩瀚的威壓,死死地籠罩整個洪荒世界。
這一刻。
無論是凡俗螻蟻,還是修道之士,皆是面色蒼白,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就連高高在上的天道六聖,也猛然察覺到這道天劫的壓迫感。
除此之外,洪荒天地間,無數隱匿在名山大川、洞天福地中的大神通者,皆是心神狂震,紛紛將神念投向那無盡罡風之上的星空邊緣。
他們的目光穿透虛無,看到那立於紫黑劫雲之下的身影,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女媧娘娘的親傳弟子,蘇白!」
「他究竟做了什麼傷天害理、遭天譴之事?竟能引動如此恐怖的天地之威?!」
「這絕非尋常天劫,此等毀滅氣息,連吾等准聖看一眼都覺得元神刺痛,彷佛要被抹殺於無形!」
各種驚駭的猜測在虛空中交織,各方大能的元神探查猶如潮水般湧來,卻又在觸及那紫黑劫雲外圍時,被那純粹的大道毀滅規則無情絞碎。
蘇白屹立於虛空之中,自然察覺到那一道道從洪荒各地投射而來的元神探查。
但他毫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接下來,這大道天劫的威力如何。
只需渡過,便是漫天造化,他就真正意義上,乃是萬劫不滅,超脫萬物的混元大羅金仙。
就在此時,蘇白不遠處的虛空毫無徵兆地裂開,無盡造化之氣噴薄而出,化作漫天金蓮虛影。
一道雍容華貴、風華絕代的身影從裂縫中踏出,正是女媧娘娘。
女媧剛一現身,目光便落在那恐怖的劫雲之上,秀眉微蹙。
她本能地想要踏入劫雷籠罩的範圍,去護持自己的愛徒。
然而,就在她腳步邁出的剎那,那紫黑劫雲中猛地爆發出一股濃濃的壓迫感。
這股壓迫感無視她的聖人修為,直接作用於她的聖人道果之上,讓她心生畏懼,竟是不由自主地退後了一步。
女媧心中大駭,面上卻強作鎮定,看向蘇白開口道。
「徒兒,這是什麼情況?!」
蘇白轉身看著滿臉驚疑的師尊,心中流過一絲暖意,微微躬身,平靜地言道。
「師尊莫憂,此乃混元大道天劫。」
「渡過此劫,徒兒便可讓肉身與神魂大圓滿,得大道認可,成就混元大羅金仙。」
女媧一聽,雙眸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若有所思。
混元大道天劫?
為何她昔日造人成聖之時,卻從未經歷過這種恐怖的劫數?
不僅是她,三清、西方二聖成聖時,皆是天花亂墜,地涌金蓮,紫氣東來三萬里,何曾有過這般毀滅一切的劫雲?
莫不是因為她是將元神寄託於天道之下的天道聖人,故而大道不會降下劫難?
而蘇白所求的,是不受天道管轄,直指大道本源的混元大羅金仙,所以才引來大道的劫數?
理應如此。
女媧心中明悟,看向蘇白的目光中多出一絲震撼與驕傲。
他是知曉混元大羅金仙跟天道聖人的區別的。
偏偏沒想到,要證道混元大羅金仙,需要歷經如此恐怖的劫難。
就在女媧沉思之際,虛空之中那些窺探的大神通者們,也透過某種秘法或神通,聆聽到蘇白的話語,頓時掀起滔天駭浪。
「混元大羅金仙?!那不就是天道聖人的境界嗎?!」
「這蘇白竟然要成聖了?!」
「不對!若是斬三屍證道,不用經歷劫難,若是如女媧娘娘那般功德證道,也不用歷劫,只會降下無量功德!」
「既然不是三屍證道,也不是功德證道,那他……他難道走的是以力證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