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寂沒有鬆手,眼神看向還在掙扎的海雅。
「大家現在都在一條船上。」
他手上又用了點力。
「我的人受傷了,你就在旁邊看著?」
海雅雙手抓著他的手腕,嘴唇動了幾下,卻沒能說出話來。
林寂稍微鬆開了一些。
「說話。」
「我……我不知道啊……」
海雅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氣,聲音都變了。
「我不知道它們為什麼會這麼強……」
「不知道?」
林寂皺著眉頭,看了她一會兒,隨後鬆開了手。
海雅腳下沒站穩,跌坐在金屬管道旁,捂著脖子咳嗽了起來。
「你不知道它們有多強,和你站在旁邊看著,有關係嗎?」
林寂在她面前蹲下。
「還是說,你覺得我們死了,你就能跑了?」
海雅咳嗽的聲音停了一下。
她往旁邊看去,葉星闌已經站在了倉庫門口。
另一邊,沈曼雲正替顧以涵包紮傷口。
染血的布條被放在地上,旁邊還躺著幾個沒能坐起來的傷員。
「看什麼?」
林寂伸手,將她的臉轉了回來。
「我問你話呢。」
「我沒有……」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出手?」
海雅咬著嘴唇,沒回答他。
林寂也沒催,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過了片刻之後,海雅先避開了目光。
「我不想再替人類做事。」
她說完這句話,扶著管道的手又抓緊了一些。
林寂點了點頭。
「行,這回倒是說實話了。」
他站起身,朝葉星闌招了下手。
「看住她。」
「以後遇到危險,也不用特意把她護在後面了。」
海雅抬起頭,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了起來。
「你不能這樣……」
「為什麼不能啊?」
林寂看向她。
「你不願意幫忙,卻還要我的人護著你。海雅,你自己聽聽,這話說得過去嗎?」
海雅張了張嘴。
林寂沒再等她,轉身去看顧以涵的傷口。
他才走出兩步,身後就傳來了聲音。
「那些武器……」
聲音不大,林寂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海雅扶著管道,嘗試著站起來,腿上卻沒什麼力氣,只能重新坐下。
「哥布林手裡的武器,你們可以留著。」
林寂走了回來。
「有什麼用?」
「裡面摻了特殊的金屬。」
海雅眼神看向不遠處的長矛。
「對我們這些原生種族有克製作用,對你們人類的異能者,也有用。」
林寂拿起一根長矛,掂了掂。
「你確定?」
「我見過這種東西。」
海雅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不過具體摻了多少,我看不出來。」
林寂低頭檢查了一下矛尖,隨後看向葉星闌。
「葉會長,讓人把帶過來的武器都收一下,別漏了。」
葉星闌點頭,叫來兩個還能活動的女生,開始整理散落的長矛和骨刀。
林寂把手裡的長矛放到旁邊。
「繼續說,關於哥布林,你還知道多少?」
「它們是這片海域的原生種族之一。」
海雅摸了摸脖子,聲音還是有些啞。
「它們天生就對元素異能有很強的抗性,你們剛才也看到了。」
「所以普通的天賦攻擊,很難傷到它們。」
林寂皺著眉頭。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提醒?」
海雅沒說話。
「算了,這筆帳先記著。」
林寂在她旁邊的空箱上坐下,揉了揉仍在抽痛的手臂。
「你剛才說,原生種族之一。」
「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少這樣的種族啊?」
「據我知道的,至少有十幾個。」
「至少?」
「還有一些,我只聽說過,沒見過。」
海雅看了他一眼。
「我們人魚族知道的,也不是全部。」
林寂點頭,示意她繼續。
海雅遲疑了一會兒,眼神看向倉庫深處。
「不過,這些種族其實都不算什麼。」
「這個世界最中央,還有五個核心文明。」
林寂揉胳膊的動作停了下來。
「核心文明?」
「嗯。」
海雅點了點頭。
「它們之間簽過互不侵犯的契約,這個世界也是由它們共同統治的。」
「你們人魚族也歸它們管?」
「……可以這麼說。」
海雅說得有些不情願。
林寂看著她,倒也沒打斷。
「那五個文明的生物,和我們不一樣。」
「甚至可以說,我們人魚族,還有你們人類,都是它們創造出來的附屬品。」
聽到這話後,林寂愣了一下。
「你等會兒。」
他坐直了些。
「你說我們也是被創造出來的?」
「這是我們族裡一直流傳的說法。」
海雅看向他,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
「不過,你們人類只是失敗的副產物。」
「我們人魚族才是……」
「才是什麼?」
林寂打斷了她。
海雅還沒察覺,繼續說道。
「更加完美的造物,血脈也比你們高貴。」
旁邊正在收拾武器的女生停下了動作。
葉星闌轉過頭,皺著眉頭看了海雅一眼。
海雅這才發現,林寂已經不說話了。
他坐在那裡,眼神看著她。
她下意識往管道邊上靠了靠。
「這是族裡的說法。」
「剛才說不知道哥布林有多強,現在提起人魚族,你倒是知道得挺多。」
林寂拿起放在旁邊的長矛。
海雅盯著矛尖,扶在管道上的手往回縮了一下。
他卻只是將長矛放到她面前。
「既然你們更高貴,那下次碰見哥布林,就由你先上。」
「讓我們看看,完美的造物到底有多厲害。」
海雅沒有去拿。
林寂等了一會兒。
「拿啊。」
「我現在有傷……」
「我的人也有傷。」
海雅往顧以涵那邊看了一眼,又低下了頭。
林寂靠近了一些。
「你想怎麼誇你們人魚族,我管不著。」
「可你現在坐在這裡,是我的人把你帶過來的。」
「別一邊躲在我們後面,一邊覺得我們都不如你。」
海雅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
「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了?」
她低頭看著長矛,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片刻之後,她才伸手握住矛杆。
「下次,我會幫忙。」
林寂看著她,隨後站了起來。
「希望你真能記住。」
……
遺蹟另一側,金屬通道還在移動。
哥布林大祭司往前追了幾步,眼看著林寂等人的身影消失,去路也被橫移過來的牆體擋住了。
他抬起骨杖,朝牆上砸了一下。
沒有用。
牆體已經閉合,連一道能鑽過去的縫隙都沒留下。
「廢物!」
大祭司轉過頭,骨杖砸向身邊一名哥布林戰士。
那名戰士沒來得及躲,捂著腦袋倒在地上。
旁邊幾隻哥布林趕忙往後退。
「全都是一群沒用的東西!」
大祭司喘著氣,抬起骨杖還想再砸,卻發現手下已經躲遠了。
他盯著它們看了一會兒,最後把骨杖放了下來。
地上還留著幾灘血。
他認得,其中一灘,是部落里一名精英戰士留下的。
剛才交手時,那名戰士連林寂一刀都沒接住。
大祭司扶著牆,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
「難道我們這一脈,真的要毀在這個人類手上嗎……」
沒有哥布林敢回答他。
他閉上眼睛,嘗試著壓下心裡的火氣,隨後在原地盤膝坐下。
白骨法杖被橫放在膝蓋上。
杖頂的寶石亮了起來,大祭司嘴裡念著咒語,準備重新預測。
這個時候,一隻壯碩的哥布林走了過來。
它身上披著金屬鎧甲,手裡提著巨斧,正是這個部落的族長。
族長看了看被封死的通道,又看向大祭司。
「大祭司,你這是咋回事啊?」
它將巨斧放到腳邊,聲音瓮聲瓮氣的。
「那個人類確實挺厲害,可你也不至於怕成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