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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屋中女子顏如雪

2026-09-26 12:15:50 作者: 易公公

  一縷化神的神識,先一步壓出,像無形重錘,轟然撞在那枚丹針上!

  「啪。」

  針在半空中,碎成了黑粉。

  緊接著,陳長風右手食指輕輕一彈。

  桌上那隻茶盞里的熱茶被彈起一滴。

  只是一滴,一滴茶水。

  可在化神靈力裹挾下,那滴茶,就像一枚穿山短矢,瞬間破開張劍倉促撐起的護體靈光,直接打入他丹田氣海!

  張劍臉色劇變。

  他甚至連第二手禁制都沒來得及催動,整個人便猛地一震。

  隨後口中鮮血狂噴,身體狠狠撞在亭柱上。

  他丹田內的元嬰靈海,被這滴水生生給打塌了大半!

  「你!」

  他抬起頭,眼中儘是駭然與不敢置信。

  他錯了,面前這位,絕不是元嬰。

  那一指,不是元嬰能有的力量。

  不,別說元嬰,就算是普通化神初期,也未必能在一滴茶水裡壓出這種毫不講理的碾壓之力。

  

  陳長風站起身,灰袍未亂,連發梢都沒動一下。

  亭外雪仍在落。

  小湖上的禁制,因為施術者丹田重創,正一層層黯淡下去。

  張劍還想掙扎,手剛抬起,陳長風抬腳向前一步,氣機一壓。

  「咔。」

  張劍體內殘餘靈脈,當場又斷三成。

  他整個人跪了下去,臉色灰白如紙。

  「你是……化神?」,他聲音發顫。

  陳長風沒答。

  他只是慢慢轉過頭,望向湖邊那間被積雪壓著屋簷的小木屋,聲音冷得像此刻的雪。

  「你是自己出來。」

  「還是永遠待在屋子裡?」

  亭中死寂。

  張劍臉上的血色,徹底沒了。

  因為他知道,屋裡那個人,也被發現了。

  下一刻,小木屋的門,吱呀一聲,緩緩開了。

  木屋門開。

  一個披著月白斗篷的女子,從屋中慢慢走了出來。

  她沒撐傘,雪很快落在肩頭。

  是顏雪琴。

  她站在屋簷下,先看了一眼亭中的張劍,又看向陳長風,臉色白得厲害,唇邊甚至微微發抖。

  很顯然,剛才那一幕。

  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原本躲在屋中,只等張劍失手之後出來幫忙,一起圍攻陳長風。

  兩個元嬰修士,足以抵抗這世上九層的修士。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她連出手幫忙的機會都沒有!

  她更沒想到,陳長風竟強到這個地步。

  不是元嬰。

  不是隱藏了一點修為。

  而是一個能一滴茶廢掉張劍的人。

  這至少是化神級的戰力。

  張劍趴在亭柱邊,滿嘴是血,眼裡滿是灰敗和驚懼。

  他想說話,卻已連完整一句都說不出來。

  顏雪琴看著陳長風,終於動了。

  她沒有逃。

  也沒有祭出靈器。

  而是一步一步走到亭前,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里。

  「陳先生,我不知師兄要害的人是你。」

  她聲音發顫,是真的在顫,不是裝出來的柔弱。

  「他只說今日約了一位舊識,要我在外守著,以防此人帶了同伴來壞事。若是尋常切磋爭執,我可現身相勸;若有變故,再幫他穩場。我以為……我以為只是修士間舊怨,不知他竟是要奪丹方、殺人奪財。」

  雪落在她發上,慢慢積了薄薄一層。

  陳長風站在亭中,居高臨下看著她。

  「你若真不知,為何躲在木屋,不在明處?」


  顏雪琴臉色更白。

  「因為我心裡有疑。」

  她咬了咬唇,終於實話實說:「師兄近兩年性情越來越急,提起先生時語氣也與從前不同。我問過他,他不肯明說,只說你身上藏著秘密。今日請我來時,他說若事不成,便算。若事成了,再細談。那時我就知道不對,可我……可我還是來了。」

  她低下頭,雪地上印出一滴一滴的水痕。

  不知是雪化,還是眼淚。

  「是我糊塗。但方才他出手時,我沒有動。我若真與他一心,剛才禁制起時,我便會從屋中出手夾擊。可我沒有。」

  陳長風沒說話。

  因為她說的是實話。

  張劍動手那一刻,他的神識早已鋪開。

  屋中人的氣息,他從一開始就察覺了。

  也正因為察覺到那股氣息始終在猶豫,沒有趁第一息封死他退路,他才一直坐著,讓張劍把那點貪念徹底露出來。

  顏雪琴確實來了。

  但她沒動手。

  甚至在張劍失手之後,她第一反應也不是出招,而是僵住。

  這區別,足夠大。

  亭中,張劍終於緩過一口氣,艱難道:「師妹……別求……他不會……」

  話沒說完,陳長風抬手一壓。

  張劍胸口一悶,血又湧出來。

  「我問她,沒問你。」

  張劍喉頭滾動,死死盯著陳長風,眼裡第一次不只是恐懼,還帶上了深深的悔意。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些年在算計什麼人。

  不是一個神秘的散修。

  不是一隻待宰的肥羊。

  而是一頭自己根本看不清深淺的蛟龍。

  顏雪琴跪在雪裡,低聲道:「陳先生,若你今日要殺我,我無話可說。只是求你看在我從未真正對你出手,也曾盡心幫過幾爐丹的份上,給我一句痛快。」

  她閉上眼,脖頸微仰。

  像是真的認命了。

  亭外風雪聲輕。

  良久,陳長風才淡淡開口。

  「抬頭。」

  顏雪琴睜開眼,抬起頭。

  「你為什麼不出手?」,他問。

  顏雪琴沉默片刻,終於道:「因為……我不想師兄走到這一步。也因為我知道,你不是惡人。若只是丹沒煉成,散了便散了,何必到殺人奪財的地步。」

  她看著陳長風,聲音已經不抖了,只剩苦澀。

  「更何況,方才他動手的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若今日我真跟著他一起出手,便再也不是丹師了,只是個貪心的幫凶。」

  陳長風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收回目光。

  「起來吧。」

  顏雪琴怔住。

  「陳先生……」

  「我信你這次沒出手。」,陳長風道,「也信你不知道他會在這裡真正動手。」

  雪地里,顏雪琴肩膀微微一顫,像是鬆了一口壓在胸口許久的氣。

  「但只此一次。」

  陳長風又道,「若你今日哪怕動了一絲殺念,你現在已經和他一樣了。」

  顏雪琴緩緩站起,眼圈通紅,朝他深深行了一禮。

  「多謝陳先生不殺之恩。」

  亭中,張劍卻徹底急了。

  「陳風!」

  他幾乎是嘶吼出來:「你別信她!她來了就是同謀!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你留她,她也不會……」

  「閉嘴。」

  陳長風一眼掃去,張劍整個人像被刀子刮過神魂,臉色煞白,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他看著張劍,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說得對。來了,就是同謀。」

  顏雪琴身子一僵。

  可下一句,陳長風卻道:「但同謀也有輕重。你主謀,她從犯。你想殺我,她只是沒能早一點抽身。」


  他頓了頓。

  「我殺人,有自己的分寸。」

  顏雪琴低下頭,許久沒說話。

  風雪落在她肩上,像壓了一層薄霜。

  陳長風沒有再理她。

  他看向張劍。

  「你還有什麼話說?」

  張劍慘笑一聲,嘴角全是血。

  「說什麼?」

  他喘著氣:「說我瞎了眼?說我不該貪?還是說我以為你只是個有點家底的散修,沒想到你竟是化神?」

  「都可以。」

  「那我說。」

  張劍盯著他,眼神灰敗又狠戾:「我後悔的是,第一次起念的時候,沒更果斷一點。若那時我就……」

  「你那時也一樣會死。」

  陳長風打斷他:「只是早幾年死而已。」

  張劍一滯。

  這句話太平靜,平靜得把他最後一點強撐的骨頭都折了。

  他忽然明白,對面這個人,不是在羞辱他,也不是在逞威。

  他說的,是真話。

  從一開始,這局就不成立。

  無論他哪一年動手,結局都一樣。

  只是他自己拖了多年,給自己多留了活路,也多給自己積了貪。

  陳長風緩緩抬手。

  張劍看著那隻手,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等等!」,顏雪琴忽然上前一步,聲音發急,「陳先生……」

  陳長風看向她。

  顏雪琴咬牙道:「我不是為他求命。我知道他今日該死。只是……只是撫魂丹,除了師兄,碧丹宗里能真正嘗試的只剩我了。」

  亭中靜了一瞬。

  顏雪琴強迫自己穩住心神。

  「我承認,我的煉丹造詣不如他,尤其是在極高階陰屬靈丹上,差他一截。可我這些年跟著他,也看了三爐撫魂丹的全過程,知道哪幾步最難,知道哪裡易失。若你今日殺了他,我還能接著煉。若你連我也不留,這世上再找一個知道撫魂丹流程、又肯幫你的人,不會容易。」

  她說完這番話,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不是怕說錯。

  是怕這番「有用」顯得太像求生。

  可她知道,此刻自己唯一能拿出來的,也只有「有用」。

  陳長風看了她一眼,沒立刻答。

  張劍卻像被這句話徹底擊碎了。

  他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顏雪琴。

  「師妹……你……」

  顏雪琴沒有看他。

  她只是盯著陳長風,神情蒼白,卻很堅決。

  「我可以幫你煉丹。」

  這一刻,她與張劍之間,其實已經斷了。

  不是從現在才斷,而是從張劍約她來、卻瞞著她要做什麼起,就已經斷了大半。

  方才她跪地求饒,是求活;此刻她開口接丹,是給自己一條往後走的路。

  陳長風聽得明白。

  也看得明白。

  他終於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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