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錦被軟榻、雕樑畫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瞬間扭曲、拉伸,化作一片流動的、光怪陸離的黑色漩渦。
「!」
趙熠心中警鈴大作,屬於前世社畜的謹慎和今生宮廷生活的危機感同時被點燃。
他下意識想起身,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仿佛被抽離了實體。
『怎麼回事?』
趙熠思緒電轉,『是那碗牛乳?不,母妃沒理由害我……難道是宮外?』
他立刻想到那兩個存在感極強的堂兄——邕王與兗王。
若官家無子,他們便是儲位最有力的競爭者。
自己這個原先歷史並未記錄的皇子橫空出世,還頗得官家憐愛。
即便年僅六歲,恐怕也是某些人眼中釘,肉中刺。
李氏前番潤物細無聲地清理了宮內一些手腳,可宮外的野心,如何能輕易根除?
『終究還是忍不住了麼?』一絲寒意掠過心頭。
沒等他理清思緒,周遭扭曲的景象驟然平息。
刺目的白光充斥視野,隨後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一個無邊無垠、純白寂靜的奇異空間。
趙熠穩住心神,努力適應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迅速掃視四周。
很快,他發現了這個空間並非只有自己。
白色逐漸沉澱,另外兩個方向,如同鏡面析出影像般,緩緩浮現出兩道身影。
他們穿著截然不同的服飾——一人似乎是某種簡練深色的勁裝,紅髮如火燒。
另一個則周身環繞奇異的藤蔓,隱約可見內里繁複紋路的
但這兩道身影……卻給趙熠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下一秒,當白光徹底穩定,面容清晰相對時,趙熠的呼吸幾乎停滯。
驚悚!
絕對的驚悚!
對面那紅髮少年,竟然有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鼻唇,甚至連此刻因為驚疑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紋路,都如出一轍!
對面紅髮顯然也經歷了同樣的困惑與觀察過程。
短暫的迷茫從他們眼中閃過,緊接著便被與趙熠如出一轍的警惕與驚悚取代。
紅髮少年抽出一把苦無,迅速後退,拉開距離,眼神戒備。
大眼瞪小眼。
空氣凝固,只有無形的緊張感在蔓延。
誰也沒有先開口,仿佛怕打破某種詭異的平衡,或者說,怕證實某種最不可思議的猜想。
就在這僵持的時刻——
「嗡!」
葫蘆急不可耐的飛向兩人。
蜻蜓點水般觸碰兩人身體。
一股信息流毫無徵兆地直接湧入三個「人」的腦海,並非通過聲音或文字,而是如同原本就存在記憶深處的模塊被瞬間激活、連結。
三人同時身體一僵,動作定格,臉上浮現出接受與消化信息的專注神情。
片刻之後。
幾乎是同步地,兩人一葫蘆的「目光」再次交匯。
先前瀰漫的緊張、驚悚、戒備,如同被陽光照射的晨霧,瞬息消散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抑制的、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狂喜與興奮。
「哈……哈哈!」穿著勁裝的紅髮少年第一個咧開嘴,笑聲從壓抑到暢快。
他猛地一揮拳,眼中精光爆射。
「我就說!穿越忍界十多年,怎麼可能給了一個漩渦一族的出身!
屬於老子的金手指,終於到帳了!」
身上環繞藤蔓的葫蘆,全身微微顫抖。
那是激動所致!
多少年了!
終於!
終於!!
看到改變該死的「分屍」命運的機會了!
葫蘆內心帶著感慨與明悟:「『熠空間』……原來如此。我們本就是一體。」
位於最初位置的趙熠,也徹底明白了。
靈魂分裂,碎片穿越,不同世界,不同經歷……所有的「趙熠」,都是「趙熠」。
眼前兩人,並非模仿者或敵人,而是……自己!
共享一切天賦與本源!!包括……記憶與特質。
大宋趙熠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流在體內憑空滋生,流轉向四肢百骸。
原本屬於六歲孩童的孱弱身體,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肌肉纖維微微鼓脹,筋骨發出細微的、舒暢的嗡鳴。
雖然外表看不出巨變,但那種內在力量的充盈感、協調性的提升,清晰無比!
「沒錯!」紅髮的漩渦趙熠跨前一步。
他身上的氣息似乎隱隱有了變化,更加精悍。
「等等,」大宋趙熠忽然意識到什麼,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一把抓住葫蘆的藤蔓。
「大佬!求帶啊——!」
「還有我,我!!」
忍界漩渦熠一個箭步竄到疑似穿越成洪荒先天葫蘆的趙熠身邊。
臉上寫滿了「抱大腿」三個字,完全不見剛出現時的迷茫,只有一種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他語速快得如同連珠炮。
「我那邊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每天都在生死線上蹦迪!
我剛搞清楚狀況沒幾天,就被扔去和一群忍族打架!
要不是靠著一點點急智,早就變成『死者為大』了!」
共享過漩渦趙熠傳遞來的記憶。
忍界戰國時代,那是充滿戰鬥、混亂與危機,幾歲的孩童不得不為了家族而上戰場廝殺。
緊迫感撲面而來。
若有若無、散發著蒙蒙青光的葫蘆虛影。全身散發著一種混合著憋屈、焦急和頹喪的氣息。
「你們兩個王八蛋!快!給老子撒手!」
洪荒趙熠氣急敗壞地用意念吶喊,情緒波動劇烈得在熠空間裡都仿佛盪起了漣漪。
「你們知道老子經歷了什麼嗎?穿越成一個葫蘆!
還帶了幾個娃。
一個在先天靈根上掛了不知道多少元會的葫蘆!
每天就是吹風曬太陽吸靈氣!
悶都悶死了!好不容易熬過天地初開凶獸劫,眼看著龍漢大劫都快到尾聲了!
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鴻鈞馬上就要第一次講道了!
講完道沒多久,我和幾個兄弟就要被一群洪荒大能排隊分屍了啊!
七個人!!
一人摘一個!把藤蔓都薅走,連個全屍都沒留下!我急啊!我TM太急了!」
意念中充滿了絕望感和時間緊迫帶來的瘋狂。
「誰知道下次『熠空間』什麼時候開啟?
萬一等我被摘了瓢,靈魂殘缺了才開啟怎麼辦?麻蛋,在這個空間等了這麼久,沒想到來了兩個垃圾。
就知道白嫖!」
說著,葫蘆藤甚至延伸出幾縷細微的青色光絲。
像是在驅趕什麼髒東西。
將大宋趙熠和忍界趙熠扔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