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高二的學生來說,周一通常意味著災難的開始,尤其是第一節就是老張的數學課。
老張今天的狀態不錯,地中海髮型梳得一絲不苟,那幾根倔強的頭髮橫跨頭頂,試圖掩蓋那一抹光亮。他在黑板上寫下最後一道導數題的解法,粉筆折斷的聲音和下課鈴幾乎同時響起。
「行了,黑板上的步驟沒抄完的趕緊抄,課代表把作業收一下。」老張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後排那個正把書往桌洞裡塞的身影上,「蘇白,你跟我出來一下。」
蘇白聞言放下手裡的筆,起身跟著老張走出了教室。
走廊的盡頭是教師辦公室,不過老張沒進去,而是站在走廊的窗戶邊,背著手看著樓下的操場。
蘇白愣了一下,沒承想是這事。他點了點頭,如實回答:「挺順利的,大夫說休養幾個月就能下地,就是這段時間得有人照顧。」
老張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煙盒,看了看四周又塞了回去。他是知道蘇白家底細的,那種普通的工人家庭,頂樑柱倒了,壓力肯定不小。
「你也別有太大壓力。」老張伸手想拍拍蘇白的肩膀,又發現手上全是粉筆灰,便改為在空中虛點兩下,「錢的事大人會想辦法,你現在的任務就是讀書。考個好大學,將來出息了,這就是對你爸媽最大的回報。至於學校這邊,有什麼困難你就跟我提,雖然我也沒啥大能耐,但在這一畝三分地上還是能說上話的。」
蘇白心裡一暖。別看老張平時講課催眠,罵人陰陽怪氣,但這人其實挺護犢子。
「謝謝老師,我能扛得住。」
「嗯,扛得住就行,男孩子嘛,這點事壓不垮。」老張欣慰的點點頭。
正事說完,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老張並沒有馬上讓蘇白回去,而是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古怪的上下打量著蘇白。
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突然睜大了一些,像是第一次認識蘇白一樣,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
蘇白被看得有點發毛,下意識的摸了摸臉:「老師,我臉上沾粉筆灰了?」
「咦……」老張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的發出了一聲長音,「沒東西,就是覺得……你這孩子最近變化挺大。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長得這麼……這麼板正呢?」
蘇白:「?」
這話題跳躍得有點快,他一時沒接住。
「可能是最近睡得好吧。」蘇白隨口胡扯。這其實是系統的功勞,但他總不能說自己開了掛。
「既然你爸沒事,你心態也穩,那有個活兒……」老張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正好這周學校有個任務,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蘇白心裡咯噔一下。在學校里,凡是老師嘴裡「那有個活兒」的活,通常都不是什麼好差事。要麼是去充滿陳年積灰的檔案室搬書,要麼是去給某個沒人願意去的講座充場面。
「老師,咱們學校還有什麼活是非我不可的?」蘇白試探著問道,腳尖已經微微轉向教室的方向,做好了隨時找藉口開溜的準備,「要是搬東西就算了,我這小身板你也知道……」
「搬什麼東西,是露臉的好事!」老張擺了擺手,隨後有些無奈的攤開手,「最近那個短視頻平台,叫什麼抖音的,你應該也沒少看吧?」
蘇白點頭。
「那就行。最近網上不是流行那個什麼……謹防青少年早戀的宣傳片嗎?好幾個外的中學的官方號都拍了,說是為了響應教育局號召,宣傳健康積極的校園關係。」
老張說到這,臉上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本來咱們學校也不湊這個熱鬧,但我聽教導主任說,隔壁三中上周拍了一條,居然火了,點讚好幾萬。這一火不要緊,咱們校長坐不住了,今早開會特意點了名,說咱們二中不能在精神文明建設上落後。」
蘇白聽得雲裡霧裡:「所以呢?」
「所以,任務就壓下來了。」老張有些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主任上周五就找過我,說這種代表學校門面的事,必須得找形象好的學生。不僅要成績過得去,關鍵是長相得拿得出手,得那種……一看就很青春、很陽光,很有正能量的學生。」
老張說到這,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蘇白那張被系統優化過的臉上:「我本來還在頭疼這人選,剛才仔細一看你,這不現成的嗎?」
蘇白眨了眨眼,大腦飛速處理著這龐大的信息量。
防止早戀宣傳片?
要長得好看的?
代表學校門面?
「老師,您沒開玩笑吧?」蘇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聲音提高了八度,「我?」
這事怎麼聽怎麼不靠譜。讓他這種平日裡恨不得把存在感降到最低的人去拍視頻,還要發到網上,這簡直比讓他做十套物理卷子還讓人頭大。
「別這副表情。」老張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手上的紅筆轉了兩圈,「我覺得你挺合適的。這可是代表咱們學校的宣傳片,當然要找個形象好一點的同學。咱們班男生里,也就你現在這模樣,看著既不油膩,又有點那個什麼……少年感。」
老張居然還知道「少年感」這個詞,看來為了這事確實沒少在網上衝浪。
「可是……」
「別可是了,這事算幫老師個忙。」老張直接打斷了他的推辭,「主任那邊催得緊,非要這兩天出片。你就當是為班級爭光,為學校做貢獻。再說了,你爸這事剛出,學校這邊你表現積極點,以後申請什麼貧困補助之類的,我也好幫你說話不是?」
薑還是老的辣。老張這一招軟硬兼施,直接把蘇白的後路給堵死了。
蘇白張了張嘴,最後只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行吧,那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