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高二三班的時候，距離晚自習開始還有十五分鐘。
教室里的白熾燈有點刺眼，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晚飯後的混合味道——紅燒牛肉麵、辣條，還有剛擦完黑板的粉筆灰味。蘇白低著頭，從後門偷偷的溜進來，只想神不知鬼覺的坐回自己的位子。
可惜，他左邊鼻孔里那團白燦燦的衛生紙實在太扎眼了。
剛坐下，旁邊就傳來一道清冷的視線。夏晚檸手裡正轉著一隻中性筆，動作頓住，目光在他那滑稽的鼻子上停留了兩秒，眉頭微蹙：「你這是……跟人打架了？」
蘇白此時尷尬得想用腳趾在的上扣出個三室一廳。總不能說是被別人盯著，看上火了吧？那以後他在這位高冷同桌面前還要不要混了？
「沒，怎麼可能。」蘇白把書包往桌肚裡一塞，乾笑兩聲，眼神飄忽，「這就……最近秋天天氣乾燥嘛，那個，天氣太幹了，我不小心揉了一下，血管脆，你也知道的。」
夏晚檸沒說話，那雙漂亮的眼睛狐疑在他臉上掃了一圈。蘇白被看得心虛，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上的紙團。
「多喝水。」
半晌，夏晚檸收回視線，丟下三個字，重新低頭去看那本數學習題冊。抿了抿嘴唇。
蘇白鬆了口氣，剛想把物理試卷掏出來裝裝樣子，前桌的林曉曉就像個裝了雷達的土撥鼠，「唰」的一下轉過身來。
「蘇白蘇白！剛才老張是不是抓你去拍視頻了？」林曉曉眼睛亮得嚇人，壓低了聲音，一臉八卦之魂熊熊燃燒的模樣，「怎麼樣？拍得順利嗎？」
蘇白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也就是去湊個數，當個背景板。」
「少來！」林曉曉才不信，身子往前探了探，「快說快說，女主角是誰？那個……既然是防早戀宣傳片，肯定得有個女生跟你搭戲吧？長得好看嗎？」
「呃……」蘇白撓了撓頭，腦海里閃過顧瑤那張極具攻擊性的臉，還有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
有一說一，確實好看。
但他嘴上哪敢亂夸，只能含糊其辭：「就那樣吧，還行。」
「到底是誰呀？」林曉曉不依不饒。
「六班的，好像叫顧瑤。」蘇白老實交代。
「哇！是她誒！」林曉曉捂著嘴低呼一聲，眼裡的光更甚了，「我知道她！她是六班的班花誒，我之前在食堂見過她一次，長得那是真的好看，像那個……那個日漫里走出來的似的。皮膚特白，笑起來特甜。蘇白你可以啊，這艷福不淺嘛。」
說著，林曉曉還衝蘇白擠眉弄眼。
蘇白：「……」
你可以不用描述得這麼詳細。
林曉曉顯然已經陷入了磕CP的前奏狂歡中，雙手捧臉：「天吶，顧瑤配蘇白，這顏值組合……咱們學校官方號這次是要搞事情啊。哎，蘇白，宣傳片什麼時候發？我已經關注學校抖音號了，時刻準備搶沙發！」
「不知道，大概得剪輯吧。」蘇白擺擺手，「還得配樂什麼的，反正近期應該出不來。行了別問了，我也不清楚。」
直到上課鈴聲尖銳的響起，她才意猶未盡的轉過身去。
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紙筆摩擦的沙沙聲。
蘇白把鼻子裡的紙團小心翼翼的取出來，確認血已經止住了，這才長舒一口氣，攤開試卷準備做題。
身旁的夏晚檸一直沒說話。
她看似在解一道立體幾何題，輔助線畫得筆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那一分多鐘，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顧瑤……」她在心裡默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六班的班花？皮膚特白？特別好看？
夏晚檸畫線的筆停頓了一下。她沒見過顧瑤，但能在林曉曉口中得到「特別好看」這種評價的女生，肯定差不到哪去。
她抿了抿嘴唇，借著撩頭髮的動作，偷偷用餘光掃了一眼玻璃窗上的倒影。
倒影里的少女五官清冷精緻，皮膚白得發光。
「應該……也還行吧。」
她在心裡小聲嘀咕了一句，卻怎麼也壓不下心頭湧上來的一股子酸澀。就像是小時候心愛的玩具還沒捂熱，突然聽說鄰居家的小孩也有了一個，而且可能比她的更新、更漂亮。
而且，蘇白剛才沒反駁。
他說的是「還行」，而不是「沒感覺」。
夏晚檸有些煩躁的把剛才畫好的輔助線塗成了一個黑疙瘩。
蘇白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餓得前胸貼後背，滿腦子都在想待會兒放學是去吃炒麵還是蓋澆飯。剛才流了那麼多血，必須得補補，要是能加個荷包蛋就更好了。
晚自習的時間在各自的心思中流逝得飛快。
隨著最後一聲鈴響，原本死氣沉沉的教室瞬間活了過來。住校生往宿舍沖，走讀生往校門口涌。
蘇白把書包往肩上一甩，對著還在收拾東西的夏晚檸揮了揮手：「同桌，走了啊，明天見。」
夏晚檸動作慢吞吞的，把書本整整齊齊的碼好，頭也不抬的「嗯」了一聲。
直到蘇白的身影消失在後門，她才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那個空的座位，輕輕鼓了鼓腮幫子。
剛推著自行車出校門，還沒騎上，車把就被人一把按住了。
「蘇白。」
這聲音有點耳熟，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蘇白一抬頭，就看見許知意穿著那身寬大的藍白校服，背著個粉色書包，正氣鼓鼓的瞪著他。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那張平日裡元氣滿滿的臉蛋，此刻寫滿了「我不高興」。
「哎？許知意？」蘇白愣了一下，「這麼晚還沒走？你在等我？」
「誰等你啊，我車鏈子……不是，我在看星星不行嗎？」許知意別過頭，哼了一聲。
「行行行，看星星。」蘇白也不拆穿她，「那你攔我幹嘛？」
許知意深吸一口氣，轉過頭死死盯著蘇白，語氣裡帶著幾分質問：「聽說……你今天被你們班主任抓壯丁了？去拍那個什麼破視頻了？」
「你怎麼也知道了？」蘇白驚了，「咱們學校是沒有秘密嗎？」
得到確認，許知意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腮幫子鼓得像只河豚：「可惡啊！居然是真的！」
「什麼真的假的？你怎麼了？」蘇白一頭霧水。
許知意憋了半天，最後狠狠的跺了一下腳，轉身就去推自己的車：「沒怎麼！困了！回家睡覺！」
說完，她跨上那輛自行車，腳蹬子踩得飛快，一溜煙就沖了出去，連句「明天見」都沒說。
蘇白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撓了撓頭，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