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扶著自行車，走得並不快，書包松松垮垮的掛在右肩上。身旁的許知意背著那個粉色的雙肩包，亦步亦趨的跟在旁邊，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時不時和蘇白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喂，蘇白。」
許知意快走了兩步，轉過身倒著走，擋在蘇白跟前，「你周末是不是又要去兼職？」
蘇白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個有點倔的姑娘。她那雙杏眼瞪得圓圓的，一副「你敢騙我試試」的架勢。
「嗯。」蘇白沒打算瞞她，點了點頭，「今晚我去刷一刷兼職群，看看哪裡還要人。」
他還打算去看看有沒有別的夜班兼職。昨天老爸雖然強撐著笑臉出了院，說是回家養著省錢，但那腿上的石膏騙不了人。
老媽把超市的工作辭了，全職在家照顧老爸。家裡的存摺就像個漏水的桶，只出不進。
許知意抿了抿嘴，像是下了什麼大決心：「那我也要去。」
「你去幹嘛？」蘇白皺起眉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兼職大部分都是體力活，大熱天在太陽底下站著，還得賠笑臉，你這細皮嫩肉的，回頭曬黑了還得賴我。」
「我不怕曬！」許知意急了，伸手拽住蘇白的袖口，晃了晃，「我就要去。你別想把我甩開。我知道你是覺得累，想讓我別去受罪，帶我去一次嘛……我不給你添亂，真的。你就讓我去一次，要是真的很累，我下次就不跟了，好不好？」
她聲音越說越小，最後那句幾乎是嘟囔出來的。然後抬起頭，用那種可憐的眼神看著蘇白。
蘇白最受不了她這招。
以前小時候闖禍，許知意都是用這種眼神化解的。
「服了你了。」蘇白嘆了口氣，把袖子從她手裡扯回來，「去可以，但咱們得約法三章。第一，累了就跟我說，別硬撐；第二，要是有人搭訕別理；第三，完事了我送你回家，不准亂跑。」
「成交！」許知意立馬多雲轉晴，嘴角翹得老高，比了個「耶」的手勢，「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少來這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蘇白搓了搓胳膊，繼續往前走。
把許知意送回樓上後，蘇白回到了自己家。
回到家，門一開，一股油煙味混著紅燒肉的香氣撲面而來。
客廳里，那張有些年頭的人造革沙發上，父親蘇建軍正半躺著，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高高架在茶几上的一摞舊報紙上。電視裡放著新聞聯播，聲音開得不大。
看到蘇白回來，蘇建軍費力的想要坐直身子，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小白回來啦，餓了吧？讓你媽快點開飯。」
「嗯，爸，感覺咋樣？」蘇白換了鞋，走過去蹲下看了看那石膏。
「沒事，好著呢！就醫生大驚小怪。」蘇建軍拍了拍大腿，結果震到了傷處，疼得嘴角抽了一下，趕緊掩飾的乾咳兩聲，「快去吃飯，你媽特意給你做了紅燒肉，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
飯桌上，氣氛有些微妙的沉悶。雖然父母都在極力找話題，問學校的事，問考試難不難，但那股小心翼翼的勁兒，讓蘇白心裡發酸。他大口扒著飯，連那塊有點肥的紅燒肉也沒挑，嚼也沒嚼就咽了下去。
「爸，媽，我吃飽了。這周作業多，我回屋寫作業了。」
蘇白把碗筷一放，逃也似的鑽進了自己的小房間。
關上門，把外面的沉重隔絕開來。他背靠著門板，長出了一口氣。
他坐到書桌前，掏出手機，點開兼職群，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那裡面這會兒正熱鬧，各種日結、小時工的信息刷屏。
正準備篩選幾個靠譜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蘇白愣了一下，切回QQ列表。
一個頂著一隻粉色的小豬佩奇頭像，網名叫「瑤瑤搖啊搖」的對話框跳到了最上面。
【瑤瑤搖啊搖】：蘇同學，你是住在火星嗎？信號接收有延遲？
【瑤瑤搖啊搖】：怎麼給你發消息都不回的？
【瑤瑤搖啊搖】：我不找你，你就真的不找我呀？[委屈][戳手指]
蘇白看著屏幕，腦瓜子嗡的一下。
是顧瑤。
自從那天拍攝結束後，蘇白這兩天晚上睡覺，一閉眼就是那天在教室里的場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味，還有那雙眼睛，甚至還有自己流鼻血那會兒她遞紙巾時指尖的涼意。
想起來都讓蘇白頭皮發麻。
蘇白撓了撓頭，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打字又刪掉，最後硬著頭皮回了一句。
【蘇白】：剛吃飯呢，沒看手機。
【蘇白】：顧同學有什麼指示？
對面幾乎是秒回。
【瑤瑤搖啊搖】：切，藉口。這才過去幾天就這麼生分，叫什麼顧同學，叫顧瑤或者瑤瑤不行嘛？
【瑤瑤搖啊搖】：[小狗嘆氣.jpg]
文字雖然是冰冷的，但蘇白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顧瑤此刻趴在床上，晃著小腿，嘴裡嘟囔著埋怨他的樣子。
【瑤瑤搖啊搖】：不逗你了。老師那邊片子剪出來了，發給我一份樣片，我想著也就是跟你配合得好，才勉為其難發給你看看。
蘇白感覺喉嚨有點發乾，趕緊打了個哈哈：啊哈哈，是嗎，那太謝謝顧同學了，我還真挺好奇拍成啥樣了。
城市另一端，裝修精緻的少女閨房內。
顧瑤趴在柔軟的大床上，兩隻腳丫在空中晃來晃去。她看著手機屏幕上蘇白髮來的那句乾巴巴的回覆，輕哼了一聲，嘴角卻微微上揚。
「笨蛋。」
她手指輕點，將那個只有幾十秒的視頻文件發送了過去。然後把手機扔到枕頭邊，把臉埋進被子裡，等著看蘇白的反應。
緊接著，一個視頻文件發了過來。
他鬆了口氣，原來是這事。看著那個進度條一點點走完，最後變成了一個可播放的三角圖標。
「應該沒啥吧，就是個宣傳片。」蘇白嘀咕了一句，插上耳機，點了播放。
手機屏幕亮起。
畫面一開始是一段有些晃動的柔光鏡頭，背景音樂是那種短視頻很流行的快節奏bgm。鏡頭裡，蘇白穿著那身乾淨的校服，正低頭撿書。
緊接著，一隻白皙的手也伸了過來。
兩人的手在書脊上輕輕一碰。
鏡頭猛的拉近，特寫給到了兩人的臉。
顧瑤微微抬頭，髮絲凌亂的貼在臉頰上，那雙眼睛……
蘇白呼吸一滯。
視頻里的顧瑤，眼神根本不是什麼懵懂，那裡面像是有鉤子，濕潤、熱烈，帶著一種要把人吞下去的深情。而畫面里的自己，耳根通紅，眼神慌亂中帶著一絲被擊中的驚艷。
兩人對視的那一秒，畫面仿佛靜止了，連背景音樂都停了一拍。
那種曖昧的張力，隔著屏幕都快溢出來了。
蘇白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這特麼是防早戀宣傳片？這簡直是早戀教科書吧！
他啪的關掉視頻，感覺臉上一陣燥熱，那種氣血翻湧的感覺又來了。
「不行不行，色即是空。」
蘇白把手機扔到床上，直接趴在地上開始做伏地挺身。
「一、二、三……」
他做得飛快，以此來消耗體內那股莫名的躁動。
一邊做一邊在心裡罵罵咧咧：系統今天的任務還沒做完呢，正好，這全是動力。
一百個伏地挺身做完，蘇白大汗淋漓，那種燥熱感總算是隨著汗水排出去了一些。他抓起毛巾衝進衛生間，擰開冷水龍頭，對著腦袋猛衝了一陣。
冰冷的水流順著脖頸流下，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回到房間，他看了一眼還在閃爍的手機提示燈，沒敢再點開那個對話框，直接把手機關機，往枕頭底下一塞。
睡覺！
只要睡著了，妖魔鬼怪就追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