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校門,晚風夾雜著幾分涼意。
校車棚里,許知意早就等著了。她今天沒像往常那樣坐在后座上晃蕩雙腿,而是扶著車把手,腳尖一下一下點著地,盯著路燈下飛舞的蛾子發呆。
「走啊,數螞蟻呢?」蘇白把車推出來,順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許知意回過神,看見是蘇白,眼睛瞬間彎成了兩個月牙,但這笑意里怎麼看怎麼透著股古怪的狡黠。
「蘇白,明天晚上放學,你在校門口等我一下,別自己先跑了,聽見沒?」
蘇白一腳剛跨上車,聞言動作一頓,差點沒站穩:「咱倆不是天天一塊兒回嗎?還要特意打申請報告?」
「哎呀跟你說不清楚,反正你就在這兒等我就行了,必須等!」許知意神神叨叨的揮了揮拳頭,把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有大事。」
「什麼大事?你把你們班主任假髮扯下來了?」
「去你的!」許知意白了他一眼,隨即那股得意勁兒又上來了,抿著嘴一副「我知道秘密但我不告訴你」的欠揍樣,「不僅要等我,而且不准提前走,也不准問為什麼。這是……組織上的命令。」
說完,根本不給蘇白追問的機會,這丫頭長腿一蹬,自行車嗖的一下竄了出去,把蘇白甩在後面吃尾氣。
「喂!不是,你把話說清楚啊!」
前面傳來許知意清脆的笑聲,在夜風裡飄飄蕩蕩:「明天你就知道啦——」
蘇白無奈的搖搖頭,使勁蹬了兩腳跟上去。
這兩天身邊的人都跟中了邪似的。
「謎語人滾出哥譚,統統拉去浸豬籠。」蘇白嘟囔了一句,迎著夜風眯起了眼。
回到家,蘇白摸黑開了門,客廳里電視還開著,老爸已經在沙發上打起了呼嚕,茶几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茶。
蘇白輕手輕腳的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時候已經是9點40分。
系統的長期任務還一直在,沒辦法,蘇白翻過身來,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周二清晨,天陰沉沉的,像是憋著一場大雨。
第一節是老張的數學課。
老張走進教室,把教案往講台上一摔,激起一片粉筆灰。「看看你們一個個沒精打采的樣子!眼皮都要粘在一起了!隔壁班早讀的聲音能把房頂掀翻,咱們班呢?蚊子哼哼!」
接著他打開教案,又開口說道:「咱們班的進度已經比隔壁班慢了兩節課了!這次期中考試要是考不過三班,你們好意思,我都沒臉去開年級會!」
蘇白坐在下面,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他翻開數學練習冊,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幾何圖形,腦子裡卻是一團漿糊。已經連續幾個周末為了兼職,把時間幾乎全耗在外面了,這就導致他的複習進度直接斷檔。
這道導數題的切線方程怎麼設來著?這個立體幾何的輔助線到底該往哪兒畫?
蘇白轉著筆,眉頭越鎖越緊。這種一知半解的感覺最折磨人,明明知道知識點就在腦子某個角落,可死活就是拽不出來。
「完了。」蘇白心裡哀嘆一聲,額頭抵在桌面上。
如果這次期中考砸了,怎麼跟家裡交代?上次月考成績出來,他可是把牛皮吹上了天,說自己已經掌握了學習的任督二脈。這要是期中考試直接被打回原形,那畫面,他根本不敢想。
這周說什麼也不能再去兼職了,必須把落下的進度補回來。
「唉……」蘇白長嘆一口氣,把筆一摔,決定換個心情,轉頭看向同桌。
然而,這一看,他更懵了。
如果說昨天的夏晚檸是處於一種「世界末日要來了」的焦慮狀態,那今天的她,簡直就像是中了彩票頭獎。
這位平日裡的高冷校花,此刻正對著英語課本……傻笑?
雖然弧度很小,但確實是在笑。她手裡的自動鉛筆在指尖轉得飛起,書頁翻動的聲音都顯得輕快無比。最離譜的是,每隔一會兒,她就會莫名其妙的哼出一個極短的音節,心情好得簡直要溢出來。
「那個……」蘇白剛想開口問問她是不是吃錯藥了。
夏晚檸像是受驚的小鹿一樣,猛的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盯著他:「怎麼了?」
語氣輕快得簡直能飄起來。
蘇白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擺擺手:「沒事,您繼續樂。」
到了下午,這姑娘直接失蹤了。除了晚自習踩著點回來,下課鈴一響就不見人影,不知道在忙活什麼。
蘇白也懶得管,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物理受力分析和化學方程式。
焦慮歸焦慮,飯還是要吃的,題還是要刷的。
一旦全身心投入到學習中,時間就被按下了快進鍵。窗外的天色從湛藍變成橘紅,再逐漸變成漆黑一片。
晚自習最後十分鐘。
教室里的空氣因為長時間的封閉而顯得有些沉悶。蘇白終於解開了那道糾纏了他半個小時的大題,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他把筆往桌上一扔,雙手舉過頭頂,脊椎骨發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脆響,嘴裡也沒忍住,發出了一聲類似喪屍復活般的怪叫:「呃啊——爽!」
這動靜有點大,前排的林曉曉嚇得筆都掉了,回頭瞪了他一眼。
但蘇白沒空理會,他的注意力被身邊的動靜吸引了。
夏晚檸被他這一嗓子驚得抖了一下。她這一整天雖然表面在看書,實則魂游天外。此時,她正偷偷摸摸地在桌子裡擺弄什麼東西,被蘇白一嚇,手忙腳亂的把東西往深處塞。
「藏什麼呢?違禁品?」蘇白好奇的湊過去,壓低聲音問。
「沒、沒有!」夏晚檸反應很大,身子往前傾,死死擋住桌肚口,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你……你別看。」
蘇白本來只是隨口一問,見她這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反而更好奇了。今天下午放學那會兒她就不見了人影,踩著晚自習鈴聲才衝進教室,手裡好像確實拿著個什麼盒子,當時跑得太快沒看清。
「好吧,不看就不看。」蘇白聳聳肩,重新趴回桌子上,「還有五分鐘放學,好想回家睡覺啊。」
夏晚檸咬著下唇,眼神遊離。她看了看黑板上方的掛鍾,秒針一格一格的跳動,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心口上。
還有五分鐘。
不能再拖了。再拖大家都放學了,那時候給他會被更多人看見……但是現在給他,萬一他當場拆開怎麼辦?萬一他不收怎麼辦?
夏晚檸深吸一口氣,把手伸進桌肚。那個黑色的硬紙盒邊緣已經被她的手汗浸得有些溫熱。
「拼了。」
夏晚檸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她深吸一口氣,趁著老張不在教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把那個盒子掏出來,然後迅速轉過身,用一種近乎僵硬的姿勢,伸出食指狠狠戳了戳蘇白的手臂。
「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