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廣播適時響起:「車輛進站,請抓好扶手……」
蘇白逃也似的衝下車,冷風一吹,才發現後背濕了一片,涼颼颼的貼在身上。
「太嚇人了,這網際網路的水……太深了,太深了。」
我只是想賺點生活費而已啊!
蘇白一邊快步往家走,一邊嘴裡神神叨叨的念著。
回到家,劉玉芬已經做好了飯。看著兒子臉色慘白的回來,還以為是學習累著了,心疼的給夾了好幾筷子肉。
蘇白看著那堆顫巍巍的肥肉,腦子裡全是那個叫阿強的胸大肌,差點沒當場yue出來。
晚上躺在床上,手機就在枕頭邊,蘇白硬是沒敢解鎖,生怕那個阿強又發來什麼虎狼之詞。
這一夜,蘇白睡得很不安詳。
夢裡全是那個絡腮鬍大漢,穿著白色背心追著他跑,一邊跑一邊喊:「聽話,讓我看看!」
蘇白在大汗淋漓中驚醒,此刻窗外天剛蒙蒙亮。
他磨磨蹭蹭的洗漱完,早飯也沒吃幾口,拖著沉重的步伐挪向學校。
蘇白背著書包,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走進高二三班的後門。
腳剛跨進門檻,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平時這個點大家都在補作業或者背單詞,但今天,王浩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旁邊還圍著陳東和李飛。
三個人六隻眼睛,齊刷刷的看著蘇白,幾人臉上還掛著一抹壞笑。
蘇白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硬著頭皮走到座位旁,把書包放下。
「早啊。」蘇白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很淡定。
沒人回應。
空氣安靜得有些可怕。
三個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只見王浩猛的站起身,雙手抱胸,把嗓子掐得跟鴨子被人踩了脖子似的,深情款款的看著蘇白,矯揉造作的喊道:
「老公好帥~~~看我看我,我比物理題還簡單。」
那個拖長的尾音,千迴百轉,那一瞬間,蘇白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頭頂,臉上火辣辣的。
蘇白臉都綠了,把書包重重往桌上一砸:「王浩你大爺的,閉嘴!」
然而王浩不僅沒閉嘴,反而和陳東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貨瞬間心領神會,立刻擺出一副深沉且憂鬱的表情,拍了拍王浩的肩膀,深情的說道:
「浩子,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寧願在背後捅我的是刀子……」
還沒等他發作,旁邊的李飛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一臉嚴肅的接過了話茬:
「家裡養了鬼你知不知道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組配合默契,演完這一套行雲流水的連招後,再也繃不住了,抱在一起笑得前仰後合,王浩更是笑得直拍桌子,眼淚都飆出來了。
蘇白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社死。
徹徹底底的社死。
他癱坐在椅子上,一臉生無可戀:「行了,笑吧,笑死你們算了。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王浩抹了一把笑出來的眼淚,湊到蘇白跟前,把手機屏幕懟到他臉上:「老白,你可以啊!你是真火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已經光榮的登上了成都必吃榜了?我看那個評論區,好幾個IP是成都的大哥都在求你聯繫方式。」
「滾!都給我滾!」
蘇白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他把書包往桌上一摔,惱羞成怒的指著王浩:「你大爺的,是不是閒得慌?沒事幹去把英語單詞背了!」
.「哎哎,別生氣嘛,」王浩見好就收,主要是怕真把蘇白惹毛了挨揍,「這說明什麼?說明你那顏值確實能打啊!不管是男粉還是女粉,那不都是流量嗎?黑紅也是紅啊!」
「真的,老白,苟富貴,勿相忘。」李飛在一旁補刀,「以後你要是被榜一大哥帶去成都享福了,記得給我們寄點火鍋底料。」
蘇白翻了個白眼,懶得理這群貨。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原本還在嬉皮笑臉的王浩幾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收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個個正襟危坐,手裡迅速翻開英語書。
蘇白愣了一下,轉頭看去。
門口,一道纖細的身影正逆著光走進來。
夏晚檸。
她今天穿著那件寬大的藍白校服,卻絲毫掩蓋不住那種清冷的氣質。黑長直的頭髮隨意披散在肩頭,皮膚白得晃眼。
蘇白趕緊調整了一下坐姿,假裝在找筆。
夏晚檸坐下後,微微側過頭,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疑惑。她看了看前面裝模作樣的王浩,又看了看旁邊臉色還有些泛紅的蘇白,壓低了聲音好奇問道:
「剛才怎麼了?大老遠就聽見他們在笑話你。」
蘇白僵硬的轉過頭,嘴角抽搐了兩下,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沒什麼。他們在背物理公式呢,這幫人最近瘋了,學習學傻了。」
「背公式?」夏晚檸微微抬頭,顯然不太相信,「背公式為什麼要喊……老公?」
蘇白:「……」
毀滅吧,真的。這地球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就在蘇白大腦宕機,思考是要跳窗逃跑還是裝暈過去的時候,教室前門傳來一聲標誌性的咳嗽。
「咳!」
這聲音雖然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班級瞬間鴉雀無聲。
「都幾點了?還在那交頭接耳!」
老張把保溫杯往講桌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開始了他的演講。
「期中考試已經過去了,不管考得好不好,那都是過去式。人要往前看,尤其是……」
說實話,蘇白這輩子從來沒覺得老張這麼親切過。
他迅速坐直身體,隨手抓起一本語文書立在面前,擺出一副好好學習的架勢。
夏晚檸看了看講台上的老張,又看了看明顯心虛的蘇白,輕輕的笑了一下,眼睛彎成一道月牙,最終還是沒有繼續追問,低頭拿出了課本。
蘇白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感覺背後的冷汗都快把校服浸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