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盯著那個蘋果看了兩秒，甚至能聞到那股清甜的果香。
他沒有說話，只是極其自然的把手伸進桌洞，動作迅速，把那個紅彤彤的蘋果往書包深處塞了塞。
必須要快。
如果不快，後面還在揉眼睛的王浩一旦看見，那張破嘴能把「蘇白收了夏晚檸蘋果」這事兒編排出一百零八個版本，搞不好明天全校都知道他和夏晚檸私定終身了。
「咋了？」王浩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迷迷糊糊的往蘇白這邊湊，「剛才看你跟做賊似的，藏啥好吃的呢？」
「早飯沒吃完的包子，餿了，怕熏著你。」蘇白面不改色，隨手抽出一支筆轉了起來。
王浩嫌棄的撇撇嘴，嘟囔了一句「窮講究」，把腦袋轉了回去。
蘇白沒有說話，只是沖她輕輕挑了一下眉毛，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不算笑，仿佛在說：「我懂，保密。」
夏晚檸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隨後又迅速把頭扭向另一邊，留給蘇白一個倔強的後腦勺。
沒過多久，教室門被推開，冷風隨著灌進來，老張背著手走了進來，原本有些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
「都幾點了？啊？還在吵？」
老張把教案往講台上一扔，那保溫杯里的枸杞水跟著晃了晃，「也就是你們現在心大，等過兩年六月的時候有你們哭的時候。」
底下一片死寂，只有幾聲刻意壓低的咳嗽。
「都把頭抬起來，我講兩句。」
老張清了清嗓子，雙手撐在講台上。
「今天二十四號，我知道，洋人的節日嘛，平安夜。」老張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看剛才進校門，好幾個班的學生手裡都捧著那種花花綠綠的盒子。我就不明白了，一個普通的蘋果，包層紙就能賣十幾塊，你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聽到老張的吐槽，底下有幾個女生忍不住偷笑。
「行了，我也不是那種老古董。」老張話鋒一轉，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明天是周六，我知道有些同學心早就飛了，想去湊湊熱鬧，感受一下那個什麼……聖誕氛圍。」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嚴肅起來。
「但是我把醜話說在前頭。玩歸玩，別把自己玩瘋了。尤其是女同學，晚上不要在外面逗留太晚，該回家就回家。最近年底了，街上什麼人都有，別讓你們爸媽在家裡提心弔膽的。還有男同學，都有點責任心，別跟著瞎起鬨。」
老張敲了敲黑板，「不管是過洋節還是土節，命是自己的，前途也是自己的。我就說這麼多，你們自己掂量。」
說完這番話，老張似乎也覺得自己稍微有些囉嗦，擺了擺手，「行了，這節課是語文，課代表上來把黑板擦了，全是粉筆灰，看著鬧心。」
看著老張背著手踱步走出教室，蘇白心裡莫名有些感慨。
自從上次老張幫他申請完助學金後，他就明白，這老頭平時嘴毒又陰陽怪氣，但是對他們是發自內心的關心。
語文老師踩著鈴聲進來了，蘇白收回思緒，從桌洞裡抽出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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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時光在學習中光速流逝。
當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起，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飢腸轆轆的學生們如同喪屍般沖向食堂。
蘇白倒是沒急，慢悠悠的收拾好桌上的筆，這才起身。
他端著餐盤，在人潮中尋找落腳點，今天的菜還不錯，有紅燒肉，這個是蘇白的最愛。
視線掃過一排排擁擠的座位，最後停在了角落靠窗的位置。
周圍的座位明明很緊缺，但那裡卻空出了三四個座位。
夏晚檸一個人坐在那兒，背挺得筆直，幾個男生端著盤子路過，想坐又不敢坐，最後想了想還是轉身走到其他地方去擠。
果然大家都只是在網絡上口嗨，真要在現實中碰見好看的，又不好意思湊上去了。
蘇白心裡吐槽了一句，腳下卻沒有絲毫猶豫，端著餐盤徑直走了過去。
他走到桌邊，餐盤磕在不鏽鋼桌面上，發出「哐」的一聲輕響。
夏晚檸正在夾一塊土豆，被這動靜弄得手一抖，眉頭下意識的皺了起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將自己的餐盤往旁邊挪了三厘米，拉開了距離。
「好巧啊，就你這兒寬敞。」
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夏晚檸動作一滯，抬起頭。入眼的是蘇白那張乾淨得過分的臉，還有那個標誌性的、沒心沒肺的笑容。
下一秒，她眨了眨眼，伸出手，默默的把剛才挪走的餐盤又挪了回來。
甚至比之前的位置，還要往中間靠了一點點。
「嗯……好巧啊。」她低低的應了一聲，重新低下頭去吃那塊土豆。
「怎麼就吃這麼點？」蘇白看了一眼她盤子裡少得可憐的米飯，「你是打算修仙嗎？」
夏晚檸抿了抿嘴，小聲說道：「不太餓。」
蘇白吃飯速度不慢，但吃相很好。夏晚檸則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像只小倉鼠。
「那個……」
吃到一半，夏晚檸忽然停下了筷子，眼睛盯著盤子裡的一塊土豆，發了一會呆。
「嗯？」蘇白咽下口中的紅燒肉，抬頭看她。
「明天……」夏晚檸的聲音很輕，混雜在食堂的嘈雜聲中，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明天你有什麼安排嗎？」
蘇白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回答：「沒啊，大概又是去圖書館刷題吧，或者在家補覺。」
聽到「刷題」兩個字，夏晚檸咬了咬下唇。
她不再說話，重新低下頭，只是這一次，她連菜都不夾了，就在那兒干戳著米飯。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的沉悶。
蘇白看著她那副糾結的樣子，有些摸不著頭腦。
過了大概十幾秒，夏晚檸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抬起頭側著臉看著蘇白。
「既然沒什麼事的話……」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雖然尾音還在微微發顫，「明天要不要……出來玩一下？」
蘇白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又像是怕被拒絕一樣，語速極快的補了一句：「沒事的，如果你想學習的話也可以，不用勉強，我就是隨口一問。」
說完這句話，她徹底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腦袋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餐盤裡。
蘇白看著她頭頂那個可愛的發旋，忍不住笑出了聲。
「去哪？」
簡簡單單兩個字。
夏晚檸猛的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
「去……去市中心的那個萬達廣場，可以嗎？」她小心翼翼的看著蘇白，「那邊明天有聖誕活動，應該……挺熱鬧的。」
「行啊。」蘇白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這兩個月我也確實學得快吐了，老張不是說了嗎，要勞逸結合。正好明天出去透透氣。」
聽到肯定的回答，夏晚檸的眼睛彎成了一道漂亮的月牙，隨即很快又被她收斂起來。
「好耶。」
她在心裡小小的歡呼了一聲，面上卻還要維持著高冷的人設，矜持的點了點頭：「那……我們幾點見？」
「既然是出去玩，就別起太早了。」蘇白想了想，「十點怎麼樣？正好還能蹭個午飯。」
「好，那就十點。」夏晚檸答應得飛快，「我在商場門口的雕像下面等你。」
「沒問題。」
兩人重新低下頭吃飯，誰也沒再說話。